第3章 擲卦
賀習瀾緩緩穿過綢紗,眼神如同雪峰上灌下的風:「娘娘,你壞了我的規矩。」
雲清堯聞言,不由得皺起眉,急切道:「陛下中毒了,人命關天的大事,等不得,還請國師前去替陛下解毒。」
賀習瀾眉心平靜得過分:"他命數合該如此。"
「什、什麼?」雲清堯愣住。
他的意思是不打算去救人?
"國師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陛下沖殤?"
賀習瀾冷漠以對:"人命各有定數。"
什麼定數要見死不救,簫章還是個孩子!
雲清堯壓了壓神情,斂目道:「我以當今太后的身份命令你,即刻前去替陛下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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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落,周遭的氣息瞬間被抽空了一般,冷凝了一瞬。
賀習瀾無端笑了一聲:「太后?娘娘要坐的穩這個位置才好說。」
一個沒有母族和任何勢力扶持,又沒實權的幼帝和太后,多少人想要將他們像無人在意的灰塵一樣抹去。
就像現在這樣。
雲清堯慌張了一瞬,她和幼帝在這宮裡的威望的確小的可憐。
賀習瀾卻是先帝都要敬三分的大國師。
賀習瀾不慌不忙:"娘娘若不信,不如讓天命來決斷,倘若娘娘能在三次之內擲出聖卦來,我就聽從你的吩咐,如何?"
雲清堯瞬間掐緊了手心,惱怒出聲:「你身為國師,本該為陛下分憂!難道先帝尋你做事,也要先擲出聖卦?」
她瞪著賀習瀾。
賀習瀾情緒平淡:「我順應的,需是真正的帝王。」
他早就問過那孩子的命數了,那孩子於黎民百姓……
雲清堯並不知曉那些,只在心中冷嗤,真正的帝王到最後還不是成了一捧黃土。
賀習瀾:"娘娘若是不願,便請回吧。"
眼看他真要走,雲清堯咬牙,吐出兩個字:"我擲。"
賀習瀾手腕一翻,修長勻稱、骨節分明的手裡便出現了兩枚杯珓。
"請。"
總共只有三次機會,可雲清堯也沒別的法子了,她只能祈禱自己能擲出聖卦來。
她十分忐忑的鬆開雙手,杯珓落地,擲出了清脆的聲音。
賀習瀾淡淡掃一眼:"陰卦,娘娘還有兩次機會。"
雲清堯心裡一抖,手心不禁隱隱冒汗了,她不停的在心裡祈禱能為簫章擲出生卦來。
第二次杯珓落地。
賀習瀾仿佛早已經知道結局般:"陰卦,娘娘還有一次機會。"
雲清堯緊張得心要跳出來了,有些擲不下去了。
賀習瀾似乎知曉她所想:"娘娘也可選擇放棄。"
其實還是沒得選。
但云清堯不信上蒼真那麼狠心,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死去。
她閉上了雙眼,用力擲出第三次,杯珓落地,掉出好遠。
她不敢看,等著賀習瀾說話,但賀習瀾遲遲沒告訴她結果。
她緩緩睜開雙眼,才發現這一次,有一枚杯珓貼著殿內的一柱腳上,立起來了。
雲清堯不由得問:"這怎麼算?"
賀習瀾沒應話。
下一瞬,雲清堯再也支撐不住的倒了下去,濃烈的孤悅香瞬間包裹住了她...
雲清堯是被血腥味嗆醒的,她依舊還在通天殿,賀習瀾也在她的身邊。
只是他的手指卻在她的嘴巴里。
賀習瀾在餵自己的血給她。
賀習瀾:"解毒丸眼下只有一枚,稍後我會吩咐人送去給陛下,娘娘身上的毒只能這樣解了。"
原來國師一身聖血能解萬毒的傳言是真的。
雲清堯感謝上蒼,雖沒擲出聖卦,好歹是讓國師願意出手相救了。
賀習瀾想收回手指,偏偏壓到了雲清堯的舌面,惹得她不小心舔了他的指腹一下。
賀習瀾頓了頓。
雲清堯也頓住了,含著他的手指呆呆的望著他。
明明是救人罷了,怎麼無端生了些奇異的旖旎。
賀習瀾瞳底微動,聲音略沉:"娘娘,請把臣的手指還給臣。"
雲清堯被他說得耳熱,微微張開了嘴,由著賀習瀾抽走手指來。
手指上還有血,雲清堯淡白的唇上沾了賀習瀾的血,像點上了一抹胭脂。
雲清堯不知,賀習瀾掃了一眼,喉結輕緩滾動了一下。
雲清堯拿出來自己的帕子給他:「多謝國師。」
他掃了眼她的帕子,接過,緩慢的擦了擦手指:"若沒別的事,娘娘請回吧。"
被她含過的手指,此時竟然有些熱燙。
出了通天殿,宮女來扶她,雲清堯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桃枝上前來遞上一方帕子,雲清堯這才知道自己的唇上沾了血。
想起賀習瀾的手指壓在自己的嘴唇上,人看起來孤高得像山間雪,手指卻是溫熱的。
她輕輕擦了擦:"走吧,回宮。"
她得快些回去守著幼帝。
等雲清堯走了,賀習瀾望了那立卦良久,而後他想要擲珓再問一事。
通天殿的宮人,很有眼力見的上前撿了杯珓來,又想要接過賀習瀾手裡拿著的帕子。
不算柔軟的帕子壓在他手心裡,上面繡了一朵蘭花。
賀習瀾斂了斂目,猶豫了一瞬,竟然將帕子壓進了自己的袖口裡,而後擲出了兩枚杯珓。
看到結果,他微微詫異。
之前算她時,她分明是坐不穩這個位置的。
他幽幽的看向雲清堯所在的宮殿方位。
她的命被她自己改了。
回到紫宸殿後室,雲清堯頭疼的坐在簫章的床邊。
蕭章看上去被毒素折磨得很辛苦。
沒多久,宮人恭恭敬敬遞上一枚藥丸:"這是國師送來的解毒丸。"
雲清堯當即先讓太醫驗了驗,不是她不信賀習瀾,是她不信皇宮的宮人。
驗過是解毒丸無誤,她拿過藥丸子,捏起蕭章的嘴。
她一邊往蕭章嘴裡塞藥丸,一邊輕聲誘哄著:「皇帝,張嘴,吃下去就沒事了。」
許是聽到了,簫章含住了解毒丸,藥丸子在他的嘴裡化開了。
沒過多久,藥丸起作用了,他的唇色很快好了,脈象也恢復了平穩。
太醫替蕭章探了脈:「陛下已無性命之危,太后娘娘盡可安心。」
雲清堯狠狠鬆了口氣,幾乎泄力般軟倒在旁。
桃枝連忙過來攙住她,並命人拿了靠枕來,讓雲清堯靠著歇息。
太醫擔憂:「娘娘體內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