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對峙
夏南音看著他。
這張臉，她曾經在南大圖書館的窗邊看了一整個學期。
那時候他穿洗得發白的球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以後掙了錢，讓她過好日子。
後來他掙了錢。
可日子沒好。
她一字一句地說：「陳柏年，只要我該得的，房子、車子、存款……所有資產都一人一半。」
陳柏年隨意地靠進柔軟的沙發里，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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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到新加坡來，就是為了錢吧？」
他慢悠悠地抬眼：「可憑什麼呢？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打拼來的。」
夏南音忽然明白一個人面目可憎是什麼意思了。
那天沒算的帳，今天也總該算了。
她冷冷地道：「憑你最難的那兩年，我白天拍視頻接廣告，賺錢還房貸，晚上熬到兩三點，幫你做方案、改PPT。」
「憑這些年，都是我在幫你照顧你媽！」
陳柏年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袖口的鑽石袖扣。
夏南音知道，那鑽石袖扣是明薇上個月送他的，她在他西裝口袋裡摸到過發票。
整理好了，他才抬起頭，沖她微微一笑。
「南音，你是不是真信了網上那些話？」
「那些人說想當將軍夫人，就得從陪男人從小兵開始。」
夏南音一愣。
陳柏年把那份協議推回她面前，指尖在紙面上點了點，像在敲一份不合格的報表。
他語氣無奈得像在寬慰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可那是男人騙女人的啊。
」婚姻不保障愛情，男人窮的時候娶的妻子，多半是將就。」
他頓了頓，挑了個體面的說法：「但現在，我不能一直將就了。這不代表我要為你這些年的陪伴支付超額的代價——畢竟，當年是你自己願意跟我的。」
夏南音垂著眼，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原來我的八年，不過是另一個人的將就。」
他把世間關於婚姻最殘酷的真相說得這樣明白。
明白得讓人心灰意冷，原來昨晚她喝多了，連哭都多餘。
「你讓我來新加坡談，是因為在這兒，我人生地不熟，沒人撐腰，手頭又緊，方便妥協，是嗎？」
她抬起眼，眸里已經沒了任何溫度。
他端起店員剛才送來的檸檬水，姿態從容：「我只是想給你一個冷靜的空間。你在國內，身邊的人七嘴八舌，你聽誰的都不對。」
夏南音輕哂：「可是，我不打算冷靜，怎麼辦？」
說著，她把一直扣在茶几上的手機翻了過來。
屏幕上是一條還在跳動的錄音波紋，紅色的計時數字一秒一秒往前走。
陳柏年的目光落在上面，整個人頓住了。
那俊酷的臉上一點一點沉下去，眉骨下壓，表情陰得嚇人。
「你錄音？」
他聲音里的那股溫和勁兒收得乾乾淨淨，只餘下惱意。
夏南音把手機拿回來，按了暫停：「沒錯，從我坐下那一刻開始。」
她把手機收回掌心，聲音不疾不徐：「我知道你有本事，新加坡是你的地盤，可大部分上市公司，還是挺在意高管形象的，對嗎？」
陳柏年捏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眼神閃了一下：「南音，別逼我把事情做絕，這對你我都不好。」
夏南音淡淡地看著他，不避不退：「那你就試試讓我背債，看大陸的法律是不是都認。」
陳柏年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她不是家庭主婦嗎？
為什麼會懂這些，查的AI？
門口的風鈴忽然「叮」的一聲響了一聲，打斷了對峙。
濕熱的空氣卷著雨後的草木味湧進來，又被店裡的冷氣一下壓了下去。
有幾個人進門。
店員一見來人，瞬間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聲音都比剛才高了半度：「明先生。」
陳柏年回過頭，看清來人，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瞬間從沙發上站起來。
「……總裁？」
夏南音一愣，看過去。
明昭旭剛進門，身後跟著李特助和昨天開車的年輕助理。
他的視線從陳柏年身上掠過去，落在桌上那份協議上，最後，在夏南音臉上停了一秒。
細細的透明鏡框後面，那雙眼睛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麼情緒。
夏南音下意識移開目光，忍不住想揉太陽穴。
要命，一看到陳柏年，她火氣壓不住，就忘記剛才在房間裡，明明聽到明董讓他下來陪明薇選婚紗。
結果就是，每次她最狼狽和尷尬的時候，明昭旭都在。
陳柏年眸光微閃，下意識地看向VIP試衣間。
不是說了，明昭旭從來不會陪明薇逛街和買東西的麼？
他不動聲色地輕咳一聲：「總裁，報表已經改好了，Joyce已經傳到您郵箱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剛好還有事，要向明薇副總請示，她在裡面試衣服，不知您會過來。」
明昭旭沒應聲。
他俯身拿起桌上的協議，慢條斯理地翻了兩頁，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楚。
「原來陳經理早上說的『家裡出了點事』，是要離婚，分割財產，我還以為你很在乎你的妻子。」
陳柏年尷尬地輕咳一聲，扯出個笑：「家務事，讓明總見笑了。」
明昭旭淡淡地看向身邊的李特助：「聽說陳總監，馬上進高管層？」
李特助上前，道：「是，下個月大區VP晉升名單，陳總監排第一。」
在明氏晉升體系里，進了大區VP，就算摸著真正集團高管的邊了。
他頓了頓：「升職名單，現在還差您的簽字。」
明昭旭合上協議，把它放回玻璃茶几上，正好壓在夏南音面前。
陳柏年渾身一僵，這是什麼意思？
夏南音眉梢跳了跳，看向明昭旭。
他不是不打算幫她麼？或者說被她利用嗎？不是不在乎明薇給他戴綠帽子麼？
明昭旭理了理袖口。
「商場裡有一句話，一個人怎麼對待陪他吃過苦的人，」他淡淡地說，「就會怎麼對待公司。」
陳柏年臉色沉了下去，看了一眼VIP試衣間。
VIP試衣間的絲絨帘子紋絲不動，裡頭的人沒出聲，也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