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慘過當雞
陳柏年喉結滾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轉回眼神,臉上那點僵硬迅速被他抹平。
他還是那副語氣熨帖淡然的樣子:「明總誤會了。」
他看向那份協議,仿佛有些無奈:「我跟南音是在談離婚這件事,這份協議,是她自己拿來的,上面的條款是她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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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夏南音:「我沒說謊,對麼?」
話說得滴水不漏。
仿佛他們只是一對鬧了點脾氣,但彼此體諒的體面夫妻。
夏南音挑眉,對,你不曾有半點假話,只是話沒說完罷了。
明昭旭沒接他的話。
他把那份協議輕輕放回茶几上,越過陳柏年的肩,看向他身後的夏南音。
「是嗎?夏小姐?」
夏南音一直沒說話,只看了陳柏年一眼。
陳柏年被她看得心裡一繃,生出不妙的預感,才要說什麼。
夏南音卻已經開口:「明先生,我是在和他鬧離婚,這一份也確實是我擬定財產分割的協議。」
她頓了頓,陳柏年臉上浮現出一點動容:「南音……」
夏南音也看見了,明昭旭看自己的眼神毫不掩飾地浮現出嘲弄和嫌棄。
像看一攤糊不上牆的爛泥。
她八風不動地繼續說:「因為最初陳總監擬定的協議里,股份、期權、房子、車、存款,都在他名下,淨身出戶,如果我同意,他私下給我十萬。」
陳柏年的嘴角繃緊,臉色沉了下去:「南音!」
空氣里安靜了一秒,婚紗店的店員都沉默了。
新加坡全職居民月收入中位數約合 30,192元人民幣,出名的高收入。
一份協議,10人民幣買斷一個女人的八年青春。
保姆都沒當妻子的廉價,真是慘過做雞。
李特助似乎沒繃住,低嗤:「有夠離譜……」
又很快收住的那種,短促的一聲氣音。
他低頭輕咳一聲:「抱歉我只是想起來,陳總監這幾年的年薪是按百萬計的。升了VP,股份和期權都更……」
說到一半,他好像才反應過來,轉頭看了自家老闆一眼,似有懊悔。
「抱歉,明總,我不該多談薪資。」
明昭旭指尖推了推眼鏡,語氣淡淡的——
「只是區間範圍算不得什麼,明氏管理層往上的薪酬結構,網上也不是查不到。夏小姐有心搜索,就能知道個大概。」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陳柏年已有不妙的預感。
「總裁……」
他現在也不清楚明昭旭是真的因為覺得他人品有問題,還是知道了什麼,才借題發揮,
陳柏年下意識地往VIP試衣間那邊看了一眼。
絲絨帘子還是垂得筆直,一動不動。
他心裡沉了沉,明薇是不會出來為自己解圍的。
陳柏年沉默了一會,忽然扣住了夏南音的手腕:「音音,好了,再鬧,在外人面前,不好。」
他聲音放低,帶了點無奈。
「前陣子我跟南音吵得凶,話都說絕了,協議也擬了幾版。可說到底,我就是不想這麼跟她分開。」
他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像在哄。
「說到底,我就是不想這麼散了。」
夏南音面無表情地試圖抽手,他卻捏得更緊。
陳柏年扣著她的手腕,看向明昭旭,輕咳一聲:
「明總沒結過婚,可能不太清楚。夫妻之間再恩愛,一輩子也有一萬次想離婚的念頭。吵過了,也就過去了。」
明昭旭沒動,鏡片後的目光落在陳柏年扣著她的那隻手上,看了兩秒。
他眯了眯眼,指尖在茶几邊上不耐地敲了一下。
夏南音一愣。這眼神她見過。八年前他帶項目就這樣,不毒舌,只這麼看著,看得人後背冒冷汗。然後那個學生就被踢出了項目組,以學術不端的名義通告全校。
陳柏年不懂危險的信號。
他側過身,把夏南音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眼底有了警告:「南音,這是我們倆的事,別亂說話。」
夏南音忽然偏了偏頭:「你猜,你的頂頭上司就站在這兒,他知不知道你跟明薇的關係?」
她也把聲音放輕,笑得溫順,像夫妻間說一句體己話。
說著,她眼尾往VIP試衣間那道絲絨帘子掃了掃一下。
陳柏年的手僵住。
他盯著她,眼底的火一下竄上來,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可他沒發作。
身後明昭旭還坐著,帘子里明薇還站著,店員和李特助都在看。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更低了:「你想怎麼樣?」
夏南音輕哂,彎腰從茶几上拿起那份協議,連同簽字筆,一起抵到他胸前。
「簽字。」
陳柏年看著那支筆,沒接。
他餘光掃過去。
明昭旭靠在沙發里,交疊著腿,鏡片後頭的眼睛就那麼看著他,不催,也不動。
陳柏年發現自己騎虎難下。
他抬起深邃的眼,定定地看了夏南音片刻:「非要這麼鬧?」
夏南音只有一個字。
「是。」
陳柏年深吸一口氣,額頭上青筋跳了跳,接過了筆。
他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那一欄落筆。
「陳柏年」三個字寫得又快又重,最後一捺把紙劃出一道淺痕。
簽完最後一筆,他把協議合上,推回給她。
夏南音低頭核了一遍簽名頁,確認無誤,才把協議對摺,收進包里,拉好拉鏈。
她沖明昭旭點了下頭。
「不好意思,明先生,打擾了你陪你未婚妻挑婚紗了,先走一步。」
明昭旭看著她,眼底那層陰沉退了下去,剩下的東西,她一時看不透。
「不打擾。」
他淡淡地說:「夏小姐慢走。」
夏南音轉身拎包要走。
陳柏年忽然站起來。
「明總,我這邊已經跟明薇副總匯報完工作了,就不打擾總裁你們了。」
話說完,他一把攥住夏南音的胳膊,拉著人就出了婚紗店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