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闆想得吃
李特助嘆氣,覺得自己有掉頭髮的趨勢。
明董從倫敦飛過來,飯局上要談的是婚禮,也是董事會那幾票的態度。CEO這個位置,二房那邊盯了不是一年兩年了,就等著老闆出點岔子,影響到股價。
夏南音完全不知道別人正為這事愁得掉頭髮。
她這會兒滿心滿眼都是T3的蝴蝶園,蝴蝶園在出境區裡頭,按規矩,得過了海關、拿著登機牌的人才能進。
夏南音來之前查過攻略,早就死了這條心,打算從官網扒幾張圖湊數。
結果到了閘口,地勤看了李特助遞過去的什麼東西,直接側身讓開,還衝她笑了一下。
她攥著穩定器,回頭看明昭旭,用口型說了個字:「牛!」
明昭旭沒理她,下巴朝裡面抬了抬,示意她進去。
一推開那道門,熱氣先撲了上來。
裡頭比外面高了好幾度,潮乎乎的,空氣里有一股熟透了的橙子味,混著花蜜和濕泥土的氣息。
岩石堆起來的假山上掛著一道小瀑布,水聲嘩嘩的,蕨類和扶桑花一路長到玻璃頂棚底下。
然後她就看見了漫天的蝴蝶。
黃的、藍的、黑底帶白斑的,翅膀邊上綴著一圈橙色的,一千多只在半空里翻飛,繞著花架打轉,落在切開的水果盤上慢慢吸汁。
夏南音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喃喃:「難怪星耀樟宜被評選為世界上最美的機場。」
鏡頭剛穩住,一隻橙色的蝴蝶就落在了穩定器的手柄上,翅膀輕輕扇著,一點都不怕人。
她屏住呼吸,慢慢把鏡頭轉過去拍它,又有一隻落在她掛在胸前的相機上,停在鏡頭蓋邊上,觸鬚一抖一抖的。
她順著小路一點點往裡走,拍瀑布底下的水汽,拍餵食台上擠成一團吸果汁的蝴蝶,拍著拍著,鏡頭一偏,掃到了瀑布旁邊那根石柱子。
明昭旭靠在柱子上看手機,西裝外套沒脫,襯衫領口一絲不亂,他大概是在回郵件,眉心微微壓著。
這麼悶熱的地方,別人早就熱得滿頭汗,他站在那兒,額前的頭髮都沒亂一根,銀絲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樑上,鏡片映著手機屏幕一點冷光。
一隻白底黑紋的蝴蝶落在他耳朵邊,停在他耳廓和眼鏡腿之間,肩膀上也落了好幾隻,橙的、藍的,像有人隨手往上別了幾枚胸針。
夏南音舉著手機,手指停在屏幕上,忘了按。
這人真是……
按說一個穿著昂貴西裝,腰線收束得滿是精英冷冽感覺的男人杵在蝴蝶園裡,應該很違和,像走錯了片場。
可他站在那兒,就是不違和——斯文,乾淨,貴氣,周身清清冷冷的,偏偏落了一身蝴蝶。
就像新加坡這座城市。滿街是金融大廈和奢侈品店,紙醉金迷,可抬頭就是樹,雨一下,空氣里全是青草味。貴是真貴,清新也是真清新,兩樣東西擰在一塊兒,就成了這座城特有的腔調。
她手比腦子快,鏡頭已經對過去了,按下了錄製鍵。
明昭旭似有所覺,順著那個方向偏過頭,正好對上她的鏡頭,似乎沒有想到她在拍自己。
他愣了一下,衝著鏡頭彎了彎嘴角:「拍完了嗎?」
是很輕的笑,從嘴角漫上來,連帶著眼尾都軟了下去,很惑人。
夏南音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她耳朵莫名其妙地有點熱,大概是這園子太悶了,二十八九度,濕度百分之八十,誰待久了都得熱。
「啊——」
旁邊忽然響起一陣壓低了的尖叫。
幾個年輕姑娘擠在不遠處的欄杆邊上,一聽口音就是國內來的,手裡攥著登機牌,顯然是候機時溜進來的。
「我的媽,好帥!這是哪個明星?新加坡的?」
「像那種奢侈品的代言人,拍腕錶廣告的那種……」
「你去問問能不能合照?」「我不敢,你去……」
夏南音的魂一下就被拽回來了,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里剛才那段畫面。
一身西裝,一身蝴蝶,頂棚的光打在他身上,像頂級打光師打出來頂奢廣告的效果。
她腦子裡「叮」的一聲——對啊,這不就是現成的素材嗎?
做流媒體這幾年她早就明白了,美色是第一生產力。景美也好,菜美也好,人美也好,只要夠美,就能火。樟宜機場美成這樣,再配一個這樣的人往裡一站……
她立刻舉著手機換了個角度拍,嘴裡小聲嘟噥:「新加坡這種死貴死貴的小清新腔調,還真就這位大佬撐得住,屬實是代言人了。」
她剛才的失神,他看見了。
可下一秒,她眼睛裡那點東西就沒了,換成了一種他非常熟悉的光——八年前她蹲在實驗室門口拍流浪狗,就是這個眼神。
專注,認真,而且完全沒把他當人看。
他臉上的笑淡了一點,重新低下頭,靠回石柱上看手機,側過臉的角度卻比剛才偏了一點,正好把漂亮的下頜線亮給鏡頭,另一隻手插進西褲口袋,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和錶盤。
夏南音眼睛「唰」地又亮了,趕緊把鏡頭推近:「別動別動,就這樣……」
明昭旭沒抬頭,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敲著字,像是根本沒聽見,除了腰背更挺拔。
不遠處,周助理一身西裝,手裡拎著那隻紅藍條紋的編織袋,在一片蝴蝶里站得像個剛進城的。
他看了半天,挪到李特助旁邊,壓低聲音:「老闆最近是不是……他這是在開屏嗎?要開多久啊?」
李特助扭頭瞪他一眼:「瞎說什麼大實話!抱著你的袋子等著!」
周助理委屈地閉上嘴,把編織袋往懷裡摟了摟,他覺得自己像個道具。
從蝴蝶園出來,天已經擦黑。
夏南音一上車就抱著手機,一條一條地翻今天的素材:「瀑布那條水汽太重,得調一下,仙人掌那條光太硬,可以壓暗做反差。」
聽著她嘀咕,明昭旭挑眉:「這麼快就進入狀態了?」
夏南音頭也沒抬:「嗯,當然,不能辜負你給我的機會。」
明昭旭看著她,淡淡地道:「那你剪的關於我的那些素材,記得,給我看看。」
夏南音的手指頓住了。他萬一不喜歡做素材,肯定會要我刪掉。
「那個……」她把手機往懷裡收了收,有點遲疑,「不一定會用,我就是先拍下來,放著備用。」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路,兩邊種著雨樹,最後停在一棟公寓樓底下。
李特助從副駕駛回頭:「總裁,夏小姐的行李我讓小周送上去,鑰匙和門禁卡都在……」
「不用。」明昭旭說,「你們先回去。」
李特助一愣。
明昭旭解開袖扣,語氣平平的:「老頭那邊,你替我去一趟酒店,就說我今天累了,明天早上陪他吃早茶。」
「三點那個會改到明早九點,資料今晚發我郵箱。」
李特助張了張嘴。
他看看老闆,又看看已經推開車門、正彎腰往外鑽的夏南音。
莫非、難道、不回吧……人家剛離婚,老闆今晚就想得「吃」啊?這麼餓的嗎?不好吧!?
話在嘴邊繞了兩圈,最後他覺得飯碗為重,還是點了點頭:「好的,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