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賢惠的老闆
電梯一路往上,停在16樓,門一開,夏南音往裡走了兩步,腳步停了。
屋子不大,兩房一廳,客廳盡頭一整面落地玻璃門,外頭是露台。
她箱子都顧不上了,直接拉開玻璃門出去。
晚風一下子灌進來,帶著一點潮氣,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甜香,清清涼涼的。
是露台,很大的一片露台,比屋裡的客廳還寬出一截。角落裡擱著一張鐵藝小圓桌和兩把椅子,幾個大陶盆里種著樹,葉子油亮亮的,欄杆邊上垂下來一溜細白的花,香味就是從那兒來的。
夏南音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一下就亮了:「印度素馨!」
她站起身,扶著欄杆往外看。
十六樓是頂樓,視野一點遮擋都沒有,遠處的金融區亮成一片,那幾棟高樓的燈一層一層疊上去,不遠處是一片紅紅綠綠的騎樓屋頂,掛著一串串紅燈籠,人聲和炒鍋的聲音隱約從底下飄上來。
她指著燈籠那片,回頭問:「那邊是牛車水吧?再過去是不是就是娘惹那條老街?這真是員工宿舍?不用我自己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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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旭已經把她的箱子拎進了次臥,又出來把那隻編織袋放到廚房門口:「沒錯,合同里寫了。這麼開心,這裡地方不大。」
「兩房一廳,夠大了。」夏南音從露台回來。
她迫不及待把行李箱放進主臥:「以前在滬上上學的時候,我就想,以後要是能買個這樣的房子就好了。」
她拉開窗子,眉梢眼角都是滿意:「不用多大,頂樓,帶個露台,種點花,種點小蔥小番茄,再養只貓,或者養條狗,晚上就坐在外面吃飯,吹風。」
兩個臥室、廚房、衛生間,乾乾淨淨,嶄新的。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後來去看房子才知道,滬上的房價,跟新加坡也差不多了,帶露台的頂樓?我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明昭旭在沙發上坐下,長腿隨意地支著,看著她在屋裡轉來轉去,像只剛被放進新窩、到處聞味道的貓。
他淡淡地說:「你現在離婚分到的那筆,應該可以買了。」
夏南音的腳步停了一下,她有些自嘲地說:「這倒是,剛好夠個五成首付。」
她頓了頓,轉身拉開冰箱門,語氣輕快起來:「說起來,這還得多謝老闆幫忙。」
冰箱裡滿滿當當的,青菜,雞蛋,五花肉,蔥,幾個小米辣,還有一瓶本地產的醬油和一袋青檸,碼得整整齊齊。
「你們公司員工宿舍還管填冰箱的啊?」她回頭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
明昭旭面不改色隨口說:「行政部做事比較細。」
夏南音「哦」了一聲,信了。
她把五花肉拿出來掂了掂,肥瘦相間,是好肉:「正好,今天我下廚,做兩碗粉吧,簡單點。老闆晚飯要不要一起吃,嘗嘗我手藝?」
明昭旭微微挑眉:「好。」
夏南音轉身去開行李箱,翻出一個用保鮮袋裹了好幾層的包,打開來,是一綑紮得整整齊齊的干米粉,還有幾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滷料。
廚房不大,但東西齊全,她燒了一壺開水,把米粉泡進大碗裡,又起鍋燒油。
五花肉切成薄片,抹上一點鹽和生抽,她開始炸脆皮鍋燒,豬油的香氣混著焦香一下就竄滿了整個屋子。
另一個灶上的小鍋里,滷料包已經咕嘟咕嘟地翻起了泡。
明昭旭靠在廚房門框上看。
她隨手拿了個夾子把頭髮挽在腦後,幾縷捲髮掉下來貼在細白脖子上,被熱氣一熏,濕漉漉的,鮮活明麗。
明昭旭眸光溫淡下來,肩膀也鬆了,定定地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
米粉泡軟了,下沸水燙一燙,她澆上兩勺滷水,鋪上一層炸得酥脆的肉片,酸豆角,再切點蔥花。
夏南音端著碗往外走,愉快地招呼明昭旭:「好了!老闆,我們去露台吃吧,那麼好的地方,不在外面吃浪費了。」
露台上的風比剛才涼了一些。
那張小圓桌有點窄,兩隻碗擺上去就占滿了。
她把筷子遞給他:「快嘗嘗,要先拌開,滷水沉在底下。」
明昭旭依言拌了拌,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的,很斯文。
夏南音捧著碗,眼睛偷偷往他那邊瞄:「怎麼樣?」
「米粉軟滑,滷水咸香裡帶著一點回甘,炸肉的皮酥香,味道不錯。」他給出客觀評價。
夏南音嘴角壓都壓不住,一邊吸溜粉,一邊笑著說:「那當然了,這可是我太婆婆傳下來的方子。」
吃完,她剛要起身收碗,明昭旭已經先一步站起來,把兩隻碗摞在一起徑直往廚房走。
夏南音愣在藤椅上,眨了眨眼,才跟進去。
他已經把碗放進水槽,擰開了水龍頭。
「哎?」她站在門口,「你幹嘛?」
「洗碗。」
「你……」她上下打量他。那件一看就很貴的白襯衫,那塊剛才在蝴蝶園裡晃了她眼睛的表,「你會洗碗?你家裡沒傭人嗎?再不濟也有洗碗機吧?」
明昭旭從水槽底下翻出一雙橡膠手套,扯開,看了看尺碼。
「有洗碗機,也得有人把碗放進去,再拿出來。」他語氣淡淡的,「灶台要擦,鍋要刷,濾網裡那些殘渣,洗碗機也不會自己倒。」
他頓了一下:「以前在美國讀書,都是自己做飯洗碗。」
夏南音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站在水槽前,襯衫袖子挽著,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低頭往手上套手套。
廚房的燈是暖黃色的,打在他側臉上,平常那點冷冰冰的距離感好像也被照軟了。
她想起陳柏年,結婚八年,陳柏年進廚房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有一回她發燒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叫他幫忙倒杯水,他在客廳打遊戲,喊了三遍才聽見,回頭還嫌她聲音太小。
她沒忍住,嘆了口氣。
「眼裡有活的男人,老婆肯定很幸福。我這輩子是遇不到嘍。」她說,語氣半開玩笑。
明昭旭套手套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來,隔著那副銀絲眼鏡看著她,淡淡地道:「未必。」
廚房裡只剩水龍頭嘩嘩的聲音。
夏南音和他對視著,心口忽然「咚」地一下,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