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春夢
「老闆,那枕頭被子,要不要換一套新的?」夏南音在門口問。
明昭旭往裡看了一眼:「不用那麼麻煩,我想休息了,三萬的換房間的費用,明天打你帳戶上。」
夏南音馬上伸手扶著他往床邊走:「老闆早點休息,明早想吃什麼?豆漿包子怎麼樣?還是炒粉?」
李特助給的十萬照護費今天早些時候已經打到她帳上了,這哪裡是老闆,這是主公!
明昭旭:「都可以。」
「好,那我都備好。」夏南音把薄被輕輕搭在他身上,調暗了燈,才愉快地拿了自己的洗漱包和換洗衣服去次臥了。
——
窗外的新加坡夜色是暖的,路燈把夜空染出一圈橘黃色的暈。
明昭旭躺在床上,後背隱隱鈍痛,側過身稍微好一點,卻一直睡不著。
不是因為疼,是氣味。
請到s𝕋o5𝟝.c𝑜𝓶 查看完整章節
她的枕頭,有一種淡得快察覺不到的柚子花香。
不是純粹的香水味,是洗髮水混合她身體原本的味道,留下來的氣息,清淡,有點甜,又有點散漫,不小心嗅到了,就找不到邊界。
他在這個味道里,腦子裡走了很遠的神。
大學的深秋,實驗室里,他低著頭看數據,她在身邊做事,發頂總有相同的氣息,悄悄掠過他的鼻間。
他當年沒覺得有什麼,現在聞著這個味道,他才意識到,有些東西是刻進去的,摳不掉。
明昭旭閉上眼,想,他才不是什麼聞著女性味道就睡不著的變態,只是背後疼,睡不著而已。
就這樣,跟那股味道較了半宿的勁,到底還是睡過去了。
然後做了個夢。
夢很亂,很碎,但凌晨里那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畫面,卻足夠清晰,裡面女人的喘息、眼睛、細碎的笑聲和腰肢皙白,足夠讓人睡到一半心跳亂掉,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暗,空調嗡嗡地轉,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緩了緩氣。
他伸手把被子往旁邊推了推,後背的鈍痛提醒他現在不適合亂動,他就這麼睜著眼躺到了天邊泛白。
……
夏南音是被自己的鬧鐘叫醒的。
打著哈欠從次臥出來,頓住了。
洗手間的門開著,明昭旭從裡面出來,襯衫穿得整整齊齊,下擺利落地扎進褲腰,但頭髮有點亂,還微微帶著濕氣,貼著他的脖頸。
「你……你洗澡了?!」她整個人清醒了,隨手拿起電子體溫計,抬手要給他測體溫,「傷口呢,有沒有沾水——」
明昭旭側身避開,語氣是他慣常那種平靜:「沒問題,測過了,體溫三十七度以下,我也沒讓傷口碰水。」
他不緊不慢地向門口走:「我問過拉什傑,腦震盪恢復得差不多了,燒也退了,今天要去一趟公司。」
夏南音捏著那個沒用上的電子體溫計,蹙眉:「老闆,你是人嗎,昨天還在發燒——」
一句話還沒說完,門鈴響了。
明昭旭打開了門,李特助提著公文包站在門口,眼睛下面也是兩塊青,一看就沒睡好,朝她無奈笑了下:「早安,夏小姐,明總準備好了嗎?」
明昭旭已經穿好鞋,把自己的平板電腦扔給他:「走吧。」
夏南音看著兩人已經站在電梯門口,忙探出半個身體:「老闆還沒吃早餐。」
「好,放心,我會看著老闆的。」李特助回過頭,沖她做了個安撫的手勢。
看著兩人進了電梯,她嘆了口氣:「都當老闆了,還這麼卷。」
她也轉身進屋,把門帶上,去洗漱,今天開始正式拍攝取材,得打起精神。
電梯裡。
明昭旭把眼鏡摘了,揉了揉眉心,閉上眼,動作裡帶著一點他很少露出來的疲態。
他在夏南音面前繃得太緊了。
昨晚那個夢還留著點邊角料,得繃著自己別往前走得太快。
他清楚自己在想什麼,清楚到需要用理智踩住那些念頭,才不至于越了線。
電梯門開之前,他把金絲眼鏡重新架回去,人又重新是那副稜角清冷的樣子。
忍耐是美德,他知道。
李特助在一旁瞄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視線落到手機屏幕上,假裝很忙。
……
公司的事是一堆的。
審批、報告、幾個項目的進度,明昭旭把積壓的事情一樣一樣處理掉,李特助在外間來回穿梭,偶爾推門進來簽字。
下午兩點出頭,李特助推進來一份單獨的文件夾,放到桌上,語氣有點小心:
「明總,董事長那邊轉來的,說……如果您沒什麼大礙,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希望您能帶明副總裁出席。」
明昭旭翻閱文件的手停了:「原話應該是我沒死,就帶著明薇出席,對麼?」
李特助大氣沒喘。
沉默了大概五秒,明昭旭把另一份報告從文件堆里翻出來:「你之前整理的這份明薇的材料,董事長看過了?」
「看過了。」李特助停頓了一下,「董事長的意思是,上層圈子裡這點事不算什麼,明副總裁年輕,不懂事……等日後你們生了孩子,就安定了,集團需要傳承和繼承人,還有……」
他頓了一下,明昭旭清冷的眼神掃過來:「還有什麼?」
房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明昭旭面無表情地靠在椅背上,低著頭,手指輕敲桌面:「還真是把我當配種的用了。」
李特助站在原地,覺得背後有點發涼,正準備悄悄退出去,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管家樣的男人,推著輪椅進來,明啟舟坐輪椅上:「這是在忙呢?阿旭?」
他年紀已經大了,身形有些佝僂,頭髮白得透徹,但精神是好的,眼神銳利,穿一件藏藍色的中式立領,手裡握著那根跟了他幾十年的烏木拐杖。
「太爺爺,您怎麼來了。」明昭旭站起來,步子快了兩分,繞過桌子走過去,語氣溫和。
管家笑著解釋:「老太爺剛做完例行檢查,說想您,順路來看看。」
他彎腰放下一個保溫盒:「老太爺還給您打包了結霜橋的叻沙,您小時候就喜歡吃他家這個味。」
明昭旭打開保溫盒,拿起筷子,舀了一口,湯底是正宗的椰漿奶白色,鮮蝦煮得剛好。
明啟舟看著他,白眉含笑:「你呀,趁熱吃,大中午的,你又不知道吃沙拉還是吃什麼,胃不要了?」
明昭旭忽然淡淡地問:「是明薇去找您,還是我爸?」
明啟舟嘆了口氣,拍了拍椅子扶手:「當年你從美國回來,不肯回集團,要去搞科研,太爺爺支持你,但現在你也老大不小了,和明薇好好在一起,我還想等著抱小小重孫。」
明昭旭抬起頭,看著他這位太爺爺——從上個世紀走過來的厲害人物,老了,但眼睛裡還是有那種掌握全局的鋒芒,更有對他的慈和與期盼。
明昭旭喉間緊繃,忽然間說不出拒絕的話,太陽穴又一鼓一鼓地跳著。
他的父親,總是知道怎麼逼他做不想做的事。
他剛要說什麼,忽然明啟舟的目光落在了一邊茶几上,上面是一疊照片,夏南音的照片在最上面。
明啟舟瞳孔忽然一縮,竟整個人探出半個佝僂的身體,去抓那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