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
後來過了幾天,一直到星期五。
早上上完兩節課,大課間時間,有二十分鐘,校長上周臨時下了跑操的通知,高二繞著田徑場跑五圈。
各班在入口排著隊,一列一列的走進去,開始跑。
有些班級班主任領著隊在前面,他們班主任沒見人影,所以,高一七班,跑得亂七八糟,
女生跑著跑著開始散步,男生嬉皮笑臉的你追我打。
雲訴體力還行,跑了三圈開始喘氣,步子慢了下來。
七班幾乎沒按隊跑,分明就是男女混搭,跑得快慢任由自己來。
二班的隊伍從身邊經過。
於覺停在她身邊,伸手就把她小小的手撈進衣服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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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訴心一顫,下意識的就往四周看,確認有沒有人看著他們這個方向。
她想掙脫,有點著急的開口:「你幹嘛,這麼多人?」
於覺偏偏就不鬆手,她微弱的力量在他這裡就像擼貓般,柔軟的指尖不斷蹭在他手心。
他偏過頭,心情好到要爆炸,「雲訴,你要學會控制自己,怎麼能自己把手伸進來呢。」
雲訴:「……」
白了他一眼。
於覺眉峰稍高,繼續貧,「唉,都怪我長得太帥,你每天都控制不住,太為難你了。」
雲訴手上一用力,於覺猝不及防,身子往她身上靠,兩人的距離,密不可封。
雲訴慢吞吞的說:「覺哥,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於覺喉結滾了滾。
雲訴眯著眼,語氣似乎有點撒嬌的味道,「快要月考了,我有點不想當年級第一了,換你來當行不行?」
可於覺很明白,這根本就是要炸毛。
他舔了舔嘴唇,「你知道的,我成績不行。」
雲訴手用力一抽,退開了一點,一字一頓、慢條斯理的說:「從今往後,要是你再在試卷上留空白,小心我和你分手。」
於覺:「……」
他被噎了好一會兒,身子又貼過去,語調很堅定,「我絕對不會和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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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操回到教室。
雲訴放在抽屜里的手機一震,聲音在教室里迴響。
付銀宇的電話進來了,他回來這邊也好幾天了,都只是一直待在家裡。
「醒了?」她問。
付銀宇說:「訴爺,你幾點放學?」
雲訴依稀聽到電話那頭傳來關門的聲音。
接過於覺遞過來打開好的水,說:「十一點四十,我中午不回去了,冰箱裡有吃的,你自己找。」她仰頭,喉間一動,一口下肚,唇上透著水光。
付銀宇腳上是雲訴粉色的小拖鞋,打開冰箱,無奈了,「你這冰箱裡可是除了飲料就是冰淇淋,敢問訴爺,小的該吃什麼呀?」
雲訴把水還給於覺,食指在唇上蹭了蹭,「我覺得,你最好的選擇是餓著吧。」
她聲音平靜得自然。
付銀宇沒回答,反而開始玩味的不正經,「那晚感覺怎麼樣呀,隔著牆我都能聽到你們的動靜,於兄的技術是不是賊好?」
雲訴沉默了幾秒,那天晚上是個意外,從那之後,她都是趟在自己床上的,不想理會他的無中生有。「傻子,趕緊填肚子去吧。」
沒等他回答,她說完就掐斷了電話。
於覺坐在座位上,指尖一動,黑色水性筆在他指骨轉了幾圈,他聲音淡淡的問:「付銀宇?」
雲訴「嗯」了一聲。
於覺的表情有點微妙,心裡在想,5000瓦大電燈泡什麼時候回家????
都已經三天了!
窗戶沒關穩,風很大,桌上的課本被翻得唰唰做響。
於覺抬手關掉,下節是英語課,雲訴伸手往抽屜里拿書。
於覺兩手相扣著,放在桌上,自然的問起:「那他什麼回去?」
「不知道啊。」雲訴手指敲敲課本,笑了,「怎麼?你想把他趕走?」
於覺認真的看著她,點頭,「可以的話。」
他的表情極其平靜,想了想,忽然又說:「讓他去我那住吧。」
雲訴眼睫一顫,忍不住的笑,「你倆要同居呀。」
「不是,是我要和你同居,我搬到你那去。」
說完於覺就轉頭,眼神忽閃,聲音低得雲訴差點沒聽到。
他這幾天都是借著付銀宇的名義在她家睡,要是付銀宇回去了,他一點都不想收拾行李,更不想回到自己家裡。
安靜三四秒。
雲訴眉眼經受不住的舒展開來,單手托腮,倚在桌上,眼睛眨了眨,「欸,不是,覺哥,我們這才交往幾天,你怎麼那麼猴急。」
於覺還沒來得及掩飾。
谷澤忽然扔了本筆記本在於覺桌上,撐著雲訴桌邊,低頭瞧他們:「你倆急什麼?」
於覺眼神冷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突然,奇怪的感覺,小腹一疼,一股熱流開始往下涌。
要死。
她幾乎沒記過自己月事的準確時間,都是靠預感來的。
雲訴最討厭每個月的這幾天,都是小死一場。
她死死的抿唇,拉開書包最外邊的拉鏈,掏出衛生棉,偷偷摸摸的塞進口袋裡,起身要往外走。
於覺問她:「要去哪?」
「廁所。」
小跑起來。
雲訴剛進衛生間鈴聲就作響,她咬牙,沒辦法,只能遲到了。
等到她弄好出來,站在教室後門時,唐西彤已經講了一道大題。
雲訴硬著頭皮抬手,輕輕的叫了聲:「報告。」
唐西彤看到是她,沒說什麼,讓她回了座位。
弄了這麼一出,雲訴一點要學習的心思都沒有,小腹一陣一陣的疼,腰上也開始傳來酸痛。
不想坐著,但又不能蹲。
坐立不安。
於覺側頭看著她,小丫頭眉間皺得緊緊的,唇色蒼白得可怕,額間開始冒出虛汗,一滴一滴小小的。
他蹙眉,拉著椅子靠過去,「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雲訴下巴撐在手背上,有氣無力的說:「就女生每個月的那個,肚子和腰都疼。」
於覺不怎麼了解這方面的,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動作。
沒一會兒,雲訴沒堅持住,放下筆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的暈睡過去。
夏天有些愜意,梔子花香越發來勁。
迷迷糊糊間,小腹上好像有一隻寬大的手掌,輕軟的,慢慢的,揉了揉。
於覺側著身,一手揉著,一手拍了拍前邊周杭的肩,周杭從籃球雜誌中抬眼,轉頭,看過去。
於覺放低了聲音,「問你個事。」
周杭腦袋湊過去,沒注意音量,「咋了覺哥。」
「小聲點,我同桌在睡覺。」於覺長腿在桌下踹了他一腳。
周杭撇了撇嘴,嘀咕:「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於覺稍稍偏頭,注意到小丫頭眉頭又緊了些。
他說:「我們手機上說。」
於覺不依不撓,任性妄為,周杭只能憋屈的轉過身,拿出手機。
沒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周杭垂眼一看。
【睡得不好應該怎麼做?】
周杭嘴角有點抽:「??」
他自己這種閉眼就能做夢的生物非常不能理解這樣的感受。
周杭抬頭轉身,視線頓在於覺腦袋上。
又轉回來,回復他。
【吃藥啊,還能怎樣。】
除了這個答案還能有別的?
於覺放下手機,輕輕的嘆息,他就不該認為周杭不是智障。
放學鈴聲響,同學們成群結伴的,挽過手,搭著肩,都打算去填肚子。
講台最前邊,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個女生還在寫作業。
極致安靜的教室里,有淺淺的唰唰筆聲,還有窗外風輕過的聲音。
教室後邊,第四組最後那個角落,於覺的位置。
他終於在百度上找到了個較滿意的答案。
陽光隔了樹照進來,遠處高矮的樹,落下參差不齊的暗影。
風扇吹的呼呼作響。
有又低又輕的聲音。
仔細一聽才聽到。
於覺一手放在桌上,俯身,臉貼在上面,勾著唇,腦海里閃過唯一一首搖籃曲,一向清冷的聲音軟了起來。
又清又細。
——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
——把它交給警察叔叔手裡邊。
——叔叔拿著錢,對我把頭點。
——我高興得說了聲。
——叔叔再見。
……
他的聲音,刻意壓得軟了很多,沒了平時太清冷的感覺。
可是吧。
雲訴到底還是沒忍住,嘴角一彎,沒臉沒皮的笑了。
誰家的搖籃曲是去馬路邊撿錢?
於覺他媽的明明就是撿破爛!
而且,這簡單到南極的調都能給他跑到北極星去了。
「撲哧」一聲,笑出來。
於覺一點都沒尷尬,落了音,問她:「醒了?」
雲訴掀了掀眼皮子,腦袋從臂彎上抬起來,她揉了揉眼睛。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睡著了沒有,昏昏沉沉的,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就清醒了很多。
少年單手托腮,眉眼慵懶,手指下微微施力,「有沒有好點?」
小腹上的觸感溫溫熱熱,於覺寬大的手掌完全覆蓋,雲訴低頭看了一會兒。
於覺鬆手,拿過她桌上的杯子打開,「我上網查過了,說是喝薑糖水會好受一些,試試?」
雲訴垂眼,杯子裡滿滿一杯渾濁的褐色汁水,空氣里濃厚的姜味。
她不喜歡姜,很不喜歡,每次月事從不會自己主動去泡這個喝。
雲訴緊緊皺眉,手把杯子挪遠了一點,「味道太難聞了,不想喝。」
於覺身子湊過來了一點,眼睛盯著她看,說了句話。
後門浩浩蕩蕩的有幾個別班的男生走過,說話很大聲,雲訴沒聽清,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於覺拿過杯子咕嚕嚕的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