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夜訪鷂子嶺
鷂子嶺在臨江市的最邊上。
再往北一腳油門就是南淮市的地界。
地圖上顯示的是一道虛線，現實里卻是幾百公里的荒山無人區。
孟舒晚坐在副駕上，一點困意都沒有。
她歪著頭，怔怔地看向窗外，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江北也沒打擾她。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就這麼沉默著往前開。
等下了高速，天已經拂曉。
五點來鍾，東方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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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況肉眼可見地變差。
從平整的瀝青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水泥路。
最後的幾十公里，甚至連水泥都成了稀罕物，徹底變成了土路。
特別是才剛下過雨，放眼望過去，全是水坑。
車子顛得厲害，一下又一下。
孟舒晚被顛得身子直往上跳，直接把她失神的思緒顛了回來。
她下意識抓住頭頂的把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手伸進外套口袋摸了摸。
等翻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張殘缺的紙片。
就像是從火堆里搶救出來的一樣，邊緣焦黑泛黃，整體向里蜷曲著。
孟舒晚把紙片攤平，托在掌心裡，打開閱讀燈看了起來。
紙片上是個模糊的標誌。
整體是一圈接近圓形的印面輪廓，線條又粗又頓，一筆一筆地往下洇，根本不流暢。
印面中間有三個字，互相穿插纏繞，扭成一團，融成了一個繁瑣的全新文字。
福祿壽。
乍一眼看過去，像一具蜷起來的人，抱著腦袋，把自己裹死在了那個圈裡。
孟舒晚捏著那張紙片，研究了半天。
又低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不知道輸入了什麼，調出檢索頁面後，把兩樣東西一起遞到了江北面前。
「你看這個。」
江北正開著車。
他側過頭，往下瞥了一眼。
眸光倏地一凝。
手機頁面的最上方，停留著四個鮮紅的字符。
福祿壽險。
孟舒晚看著手心那張燒殘的紙片，聲音有點發緊。
「這是我從那家壽衣店裡看到的，一開始只是覺得眼熟，覺得會有什麼線索，所以就拿過來了。」
「剛才突然想起來，這個標記跟這家福祿壽險的商標非常像。」
「福祿壽險？」江北靠邊停車，把手機跟紙片從孟舒晚的手裡接過。
孟舒晚點點頭，繼續說道，
「是臨江最近幾年剛成立的保險服務公司。」
「註冊資本非常高，入市即上市，並且背後的人很有能量，各種宣傳鋪天蓋地，因為效益很客觀，所以短短時間就拉到了相當數量的客戶。」
「手裡……攥著臨江幾乎半數的壽險、人身險、商業險的訂單。」
江北低著頭沒再說話，心裡已然有了猜測。
紙人縫魂。
最難的一步就是鎖魂。
生魂一旦離體，除非有足夠的怨念加持，否則存在的時間非常短暫，就跟清晨的霧一樣留不住。
要想把生魂鎖死在紙糊的軀殼裡，辦法只有一個。
用對應的生辰八字把那道魂給釘住。
八字是根。
就像風箏線一樣，只要魂被根牽著，就散不了。
那麼問題來了。
能準確掌握大量活人基本信息的地方並不多。
銀行。
醫院。
再就是保險公司。
一切都明了了。
唐歆禾跟安然之所以會被盯上，就是因為八字合讖，選中成了陰鬼的生祭！
那薄薄的一張投保單上，白紙黑字寫著的根本不是保險。
而是......取貨清單！
江北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劃著名。
除了福祿壽險這一家母公司外，
往下翻還有一家接一家的分子公司。
涉及的領域非常廣泛，醫療器械、生物醫藥、健康管理、養老社區，甚至是......工藝品製作！
一家賣保險的，怎麼會有這麼多互相之間好不關聯的業務板塊？
思索間，孟舒晚也湊了上來。
她遲疑了一會兒，開口道，
「還有一件事，我越想越覺得奇怪。」
「這家福祿壽險公司的法人叫陳達。」
孟舒晚的眉頭擰著，像是在努力回憶。
「臨江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平時組織的一些商界酒會，能夠有資格參加的基本都是同一幫人，無非就是各個企業的負責人，政商界的權威人物。」
「這家福祿壽險，在臨江的保險領域絕對算得上頭部，可我從來沒在任何一次臨江商會上見過他們的相關負責人，至於這個陳達，更是一次都沒見到過。」
「做生意，無外乎人情兩個字。這個人明明把攤子鋪得這麼大，砸了這麼多錢，卻從來不參加任何公開場合的社交聚會。」
「沒有照片。」
「沒有採訪。」
「甚至就連一次公開場合的露面都沒有。」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就好像……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江北抬起頭，把手機遞還給孟舒晚，重新給車掛擋。
「別想太多。」
「去親眼看一看，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話落，車頭猛地往前一躥，逕自從前方數不清的水坑橫壓過去，泥湯四濺。
一個把幾百億砸進臨江的人，居然誰都沒見過。
江北本以為能順著壽衣店摸下去，然後抽絲剝繭，一股腦兒把背後那個始作俑者揪出來。
然後一刀斬斷，一了百了。
可如今撥開這層雲霧，卻發現露出來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團越纏越亂的麻線。
盤根錯節，枝葉交錯。
孟舒晚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重新靠回椅背，把那張燒殘的紙片又小心翼翼地塞回了口袋。
就在這時——
「咔」
天色驟然明亮！
一道閃電毫無徵兆地從雲層里劈下來，把整片荒山、整條爛路，映照得亮如白晝。
那一瞬間，孟舒晚清清楚楚地看見——
路邊黑黢黢的樹叢里，立著一個人。
歪著頭，紅著嘴，正衝著他們笑。
閃電一滅。
又什麼都沒有了。
「轟——隆！！！」
沉重的雷聲這才碾過來，悶得像幾百輛重卡從頭頂壓下，震得車廂玻璃嗡嗡直顫。
緊接著。
大雨如注，傾泄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