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五十年陽壽,梭哈!


  說完,江北邁開步子,朝著離他最近的那台老虎機走了過去。

  

  那台老虎機前圍著幾個青年。

  一個個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幾乎只剩下一層皮,看上去跟一副骨頭架子沒什麼區別,消瘦到離譜。

  可即便這樣,他們盯著老虎機屏幕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像幾頭餓到眼冒綠光的狼,盯上了能夠果腹的獵物!

  其中一個青年攥著拉杆,深吸了一口氣後,用力往下一拽!

  「lucky seven!」

  「lucky seven——!」

  「出七!給我出七啊——!」

  刺耳的叫喊聲頓時炸開,幾顆枯瘦的腦袋齊齊湊到了屏幕前。

  老虎機轟隆隆地轉了起來。

  屏幕里那一排圖案飛快地滾動起來。

  第一張,指針指向……香蕉。

  第二張,蘋果。

  第三張……草莓。

  老虎機停了。

  屏幕陡然一黑。

  那點花花綠綠的彩光全滅了。

  緊接著。

  漆黑的屏幕正中央,慢慢地浮出一張小丑的臉。

  小丑做出一副哭泣的模樣,肩膀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很是傷心。

  一隻手高高舉起了一塊牌子。

  牌子上就一個詞。

  OUT!

  淘汰!

  那個青年的眼瞳驟然縮成了針尖。

  下一瞬,他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向屏幕,枯枝似的手指死死摳住邊框。

  「不……不可能!」

  「我還能繼續!我還沒輸光!」

  「我要賭……我要賭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拿命賭——!」

  屏幕里,一直在哭的小丑忽然停了下來。

  它緩緩擰過腦袋,隔著屏幕,直勾勾地看向青年。

  猩紅的大嘴唇咧得很高,發出「咯咯咯」的駭人笑聲。

  緊接著——

  一道尖銳到刺耳的嗓音響了起來。

  「親愛的青年——」

  「你的命……已經賭掉了呦!」

  話音未落。

  小丑那雙慘白的手竟然從屏幕里……伸了出來!

  五指張開,一把就摟住了青年的脖子。

  「啊——!!」

  青年拼命地掙扎,兩條腿胡亂蹬著,枯瘦的手慌忙去掰那隻手腕。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他被那隻手一點點地拖進了屏幕里。

  被扯進屏幕以後,他的身子在急劇縮小。

  眨眼間就成了一個小不點,掉進了小丑攤開的掌心裡。

  小丑低下頭,笑得愈發開心。

  它輕輕捏起青年,手腕一翻,直接把他丟進了嘴裡。

  「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小丑腮幫子一鼓一鼓,愉悅地咀嚼起來。

  「吧唧,吧唧。」

  末了,小丑仰頭,打了一個響亮又滿足的飽嗝,還有些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而屏幕外。

  其餘幾個青年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

  然後——

  「到我了!」

  「下一個是我!該我了!」

  「滾開!我先來的!」

  幾個瘦得脫了形的傢伙紅著眼撲上去,互相推搡撕扯,搶著去夠那根拉杆。

  這時,江北走了過來。

  一個箭步上前,硬是把這幾條瘦竹竿擠到了旁邊。

  「讓開!讓我插個隊!」

  不等幾個青年開罵,江北已經站到了老虎機跟前。

  面向屏幕的剎那。

  「嗡。」

  屏幕上,一行血紅的大字緩緩浮現。

  「請選擇你的賭注——」

  底下,一行行選項,次第亮起。

  錢財。

  家產。

  親屬。

  器官。

  壽命。

  ……

  江北快速過了一遍選項。

  錢財、家產、親屬……一層比一層重,一步步把人往深里拖。

  正常人第一次坐上賭桌,哪敢押重的?

  必定是捏著鼻子,先探著押個「錢財」。

  贏了想再贏,輸了想翻本。

  就這麼一局一局,從錢財押到家產,從家產押到老婆孩子,最後連自己身上的肉跟命,都糊裡糊塗地擺上了桌。

  溫水煮青蛙。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江北的指尖,在這些選項上一掠而過。

  錢財,家產,親屬。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略過前面所有的選項。

  最後,他食指重重地按在了最後那一欄上。

  壽命!

  「先來個五十年!」

  江北抬起眼皮,盯著屏幕,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開賭!」

  整個大廳的喧囂仿佛頓了那麼一拍。

  身後,原本還滿臉笑意的銅錢男陡然僵住了。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賭命還能賭得這麼幹脆的人。

  而江北根本沒看他。

  選好賭注的瞬間,他已經抬手握住那根冰涼的拉杆。

  沒有絲毫猶豫。

  一拽到底!

  「轟——!」

  整台老虎機劇烈地轟鳴起來。

  屏幕里,三列圖案瘋了似的胡亂跳動,彩燈爆閃。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第一張——

  圖案猛地一頓,停住。

  lucky seven!

  第二張也在減速。

  一點一點往那個「七」字上靠……

  「咔……」

  指針所向,又是——

  lucky seven!

  兩張幸運七!

  緊接著,第三張的圖案也逐漸慢了下來。

  指針一寸寸地爬著。

  那個火紅的「七」,眼瞅著就要落進正中央的定格框裡——

  就在指針即將壓住第三張lucky seven的剎那……

  沒停!

  而是繼續往前滑了過去!

  指針與那個「七」字,擦肩而過!

  「嗡——」

  屏幕再度一黑。

  那張小丑的臉又一次跳了出來。

  它高高舉著那塊OUT的牌子,一隻手抹著眼淚,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剎那間。

  江北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道,從屏幕里探出來,直直地扎進了骨髓深處。

  他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容器,被人插上了一根吸管,然後瘋狂吸吮!

  江北低下頭。

  那隻按在拉杆上的手,手背上飽滿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皮膚一層層地松下去,皺起來。

  青筋像蚯蚓一樣爬滿了整條小臂。

  一股接著一股的白從他髮根里洇了上來。

  那頭濃密的黑髮,先是染了霜,再是……全白!

  那是一種枯草一樣的灰白,幹得沒有一絲光澤,仿佛風一吹就斷。

  他挺拔的背逐漸佝僂了下去。

  骨骼在咯吱作響,脊柱也開始彎曲。

  他飽滿的臉頰深深地塌陷了進去。

  密密麻麻的皺紋,從眼角、額頭瘋狂蔓延,直至爬滿整張臉。

  就連眼皮也耷拉下來,松垮地堆成了幾層。

  喉結上凸,頸皮鬆弛地掛著。

  原本虎背熊腰的一具壯軀,此刻活像一截被抽乾了水的老樹樁子,枯瘦、佝僂、皺縮——

  整整五十年的光陰。

  就這麼眨眼之間,從江北的身上硬生生地……

  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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