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避子湯


  蕭綏一向不喜歡婢女近身,院裡也沒有侍女,這么半晌過去也無人來照看還在床上趴著的銜柳。

  銜柳得自己爬起來去洗漱,但稍微一動,腰就像要斷了一般,扯著眼眶裡的眼淚也大滴大滴砸在了枕頭上。

  她燕銜柳上輩子二十來年攏共的眼淚,恐怕都沒有這個銜柳一晚上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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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銜柳也不想為難自己。

  反正蕭綏已經出去了,不如等著體力恢復後再走。

  青松伺候完蕭綏洗漱後,回頭匆忙瞥了一眼尚且沒有動靜的內室,低聲提醒道:「主子,柳姨娘還在屋裡呢……」

  蕭綏下意識蹙眉,湧起不悅。

  外頭天光大亮,她現在不走,難不成還要留在他這裡討點什麼好處,是想要綾羅綢緞,珠寶玉器,還是首輔宅邸的情報?

  見蕭綏周身都散發著鬱氣,青松趕緊開口,「主子,您院裡沒有侍女,要不然奴才去把柳姨娘的侍女喚來?」

  蕭綏一愣。

  方才床笫之間,他不是不能感受到那女子嬌弱,好幾次都讓他覺得她像一團任人揉捏的春水,輕易之間就會破碎。

  藥性其實早就消退了,他也不知道為何就是沒有停下。

  只當那藥效猛烈,竟是奔著要他的命來。

  她趴在枕頭上,渾身是汗地往後看了他一眼,那雙眼裡滿是委屈,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全都落下去,浸了錦被,似也砸得蕭綏胸膛發麻。

  他一向覺得女人麻煩。

  這女人,也不是一般的麻煩。

  這場解毒的事一直持續到了天明。

  蕭綏原本以為他院子裡的那兩個女人和侯府里其他的女人一樣,無非都是心機深沉,善弄權術之輩,原本對銜柳還留在他房內不喜,聽了青松的話後,眉宇間的戾氣消散不少。

  「讓人把她送回她的院子裡,我沒發話前,不許她出來。」

  蕭綏按了按眉心,復而有了陰鷙之色。

  「叫青泉去查藥的事,京師重地,能找來這樣的虎狼之藥,還真是難為他們了。」

  「是,主子。」

  -

  蕭綏的院子裡沒有侍女,後院叫來了幾個嬤嬤,攙著渾身像是被磨盤碾了一遍的銜柳回了海棠苑。

  為首的嬤嬤打量了一圈海棠苑。

  後院規格都是按照侯府規矩來的,海棠苑上下也沒有越過規矩的地方,只是院裡雜草未除,桌上的茶盞底部也缺了角,嬤嬤用指尖輕撫過門邊的瓷瓶,指腹沾了一層薄灰。

  大公子一向不近女色,過去老夫人給安排的通房都被大公子找了個由頭許配給了府里的下人。

  雖說退卻不過之下才收房了這兩位姨娘,但也未曾寵愛,府里下人也難免捧高踩低。

  只是經了昨夜這一遭,怕是整個侯府日後都要高看這位柳姨娘兩眼。

  嬤嬤也收斂起眼底的輕慢之色,老練的目光掃過正在浴桶里沐浴的柳姨娘,吩咐身邊跟著的鈴鐺,「將海棠苑上下的東西換一換,眼下這位柳姨娘可不是池中物了。」

  鈴鐺是侯夫人身邊的一品丫鬟,原本也是要被指給蕭綏做通房的,只是蕭綏推了幾次,夫人就斂了意思。

  但萬一呢?

  萬一哪天大公子開了竅,萬一哪天去正院裡和主母請安時碰巧看上了她呢?萬一有朝一日大公子心裡有男女之事,就有了那麼個萬一呢?

  而眼下這個萬一落在了一個除了長得好看之外,一無是處的女人身上。

  侯府上下都知道相爺的兩個妾都是外頭送進來的,心思多著。更別提這柳姨娘家世還不一定乾淨,哪裡比得上她這樣的侯府家生子,註定一門心思在相爺身上。

  鈴鐺手裡絞著帕子,咬唇不忿地看著無力趴在浴桶邊上的銜柳,「是,奴婢定會安排好。奴婢去伺候姨娘梳洗。」

  銜柳原本被溫熱的水泡得昏昏欲睡,突然肩上多了一雙手,大力揉搓她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將她活生生搓下去一層皮一般。

  銜柳一睜眼就對上了鈴鐺憤憤不平,似冒著火光的眼。

  「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洗就是。」

  鈴鐺只好收回手,在嬤嬤警告的眼神下退了半步,「是。」

  銜柳洗完澡,見送來的衣服料子比平常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心裡暗忖一聲,她也是過上了以色侍人的日子,眼下看來,這樣的日子還有得過。

  那就好好過,過得有滋有味。

  銜柳莞爾收下,「多謝嬤嬤。」

  「姨娘折煞老奴了。」

  饒是心知肚明這位柳姨娘能得到大公子青睞,必定心非凡物,暗地裡不知道藏了多少手段和心思。

  但見到容顏傾城的美人對著自己嫣然一笑,就算是老嬤嬤臉上也露出了笑。

  見銜柳低頭去看那些衣料,嬤嬤以為是初經人事,又以為自己得了相爺寵愛,當下難免得意羞赧,心下也有幾分複雜。

  柳姨娘雖說長得極美,但到底還是年輕。

  嬤嬤揮揮手,丫鬟端上來一碗黑漆漆冒著難聞氣味的藥,放在了銜柳眼前。

  銜柳一愣,抬起長睫困惑地看向嬤嬤。

  不知為何,被這樣清靈透亮的眸子看一眼,竟是讓在後宅里幹了不知道多少腌臢事的嬤嬤也心裡一緊。

  「這也是為了姨娘好,這世上斷然沒有夫人沒進門,妾室就有了子嗣的道理,相爺是文官,若是真如此,那到時候御史台的摺子怕是都要朝著相爺和侯府來了。」

  「這避子湯,姨娘還是喝了吧。」

  銜柳瞭然。

  先帝忌憚武將功高蓋主,淮南王久居封地,她上輩子也就沒有在京城長久生活。

  但也知道這邊世家門閥之間的規矩,層層下去,倒是真能讓活生生的人剝下來幾層皮。

  一道嬌俏的聲音從屋外傳進來。

  「避子湯送得倒是快,相爺知曉這事嗎?」

  銜柳和嬤嬤一同抬眼。

  隔壁院子的穆姨娘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裙子,髮髻上也簪了石榴花,搖著扇子進屋,借著扇子的遮擋,瞥了一眼那碗避子湯。

  銜柳竟然從穆姨娘的一眼裡,看出來了幾分不屑的鄙視。

  「羅嬤嬤,侯夫人讓你送湯藥來,到底也該知會一聲相爺那頭吧?這後院雖說是侯夫人當家做主,但銜柳又不是侯爺的女人,您說呢?」

  穆姨娘一向心直口快,為此在這個侯府里也得罪了不少人,加上沒有蕭綏寵愛,一開始也過得艱難。

  但饒是如此,也擋不住她這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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