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姨娘快不行了!
羅嬤嬤臉色變了好幾次。
「穆姨娘,此事老奴自然會稟告相爺,只是侯夫人要做什麼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侯府後院,姨娘還是得講規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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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姨娘也不發怵,用扇子擋著嘴嗤笑一聲,「自然是輪不到妾來多嘴,嬤嬤莫氣。」
穆姨娘雖然在家裡不受寵愛,但父親到底還是朝中四品大員,要不是為了討好貴人,家中不值錢的庶女又實在太多,也不會被送到侯府。
從進了府開始,穆姨娘這張嘴就四處惹禍,偏偏她父親還是言官,侯府要真因為口頭幾句痛快話斥責了她,多半外頭就要開始流傳侯府苛待妾室的傳聞。
羅嬤嬤惡狠狠瞪了多管閒事的穆姨娘一眼。
看銜柳的目光里也沒了耐性。
「柳姨娘快些喝吧,夫人那頭還等著老奴回去稟報,相爺房裡第一個孩子,斷不可能投生在一個卑賤的肚子裡。」
銜柳出身商戶之家,確實比起來京城裡那些世家小姐算不上尊貴,只是羅嬤嬤這話帶著落井下石的恨意,聽得人無端牙癢。
銜柳看著那碗湯藥,倒是沒什麼猶豫的工夫,端在手裡搖勻了,仰頭喝了下去。
羅嬤嬤見狀滿意了,帶著幾個丫鬟福了福身,端著空碗離開,看都沒看站在那裡的穆姨娘一眼。
銜柳喝完後咳嗽幾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抬頭卻見眼前多了一塊繡著石榴花的手帕,打開來裡面放著幾塊蜜餞果子。
銜柳抬頭,撞見穆姨娘垂眸看她的視線。
平日裡她其實和穆姨娘交集不多,要說有,都是聽院裡灑掃的丫鬟春桃說起隔壁院的穆姨娘又因為那張嘴闖了什麼禍事被罰了。
手帕里的這幾塊蜜餞,倒像是知道她今日會遇上什麼事,特地包了送來的。
銜柳有些意外。
穆姨娘被她看了兩眼,頗有些不自在,將手帕一團就塞進了她懷裡。
面上惡狠狠道:「廢物東西,避子湯那種虎狼之物,讓你喝你就喝?真是白費我工夫。」
銜柳覺得有些意思,這還是她重活一世,第一次有人和她說她是廢物。
穆姨娘罵了幾句,放下東西就走。
她還以為銜柳能得相爺寵愛,是什麼厲害角色,結果也就是個長得好看的窩囊廢,就那身子弱成那樣,還不一定能活到幾時。
白浪費她幾塊蜜餞點心。
穆姨娘走後,銜柳沒吃那幾塊蜜餞,繼續用那塊繡了石榴花的手帕包著放在了檀木桌上。
從妝奩盒子的夾層里找了一個紅色瓷瓶,銜柳將裡頭的藥丸倒出來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咽了下去。
等著嘴裡的苦味侵占味蕾,銜柳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掐出血痕,劇痛像是要將她的身體平白撕成兩片,痛得她神魂俱顫。
她知道穆姨娘想說什麼,但她無暇顧及。
銜柳家中是商戶出身,幼時嬌生慣養,家裡生意出了岔子,就被賣到了貴人府上養著,說是嬌養,其實學的也都是揚州瘦馬的傍身法子。
除了琴棋書畫,學的都是紅袖添香和解語花那一套,學不好,也自然有讓人痛苦又看不出來的懲戒手段。
她也從未見過那貴人。
但銜柳知道,這副身子的主人身不由己,學那些手段時沒得選,扎進指頭縫裡的長針也避無可避。
妝奩盒子裡藏著的毒丸也由不得她。
浮萍一樣的女子連歸處都沒得選。
不管是成為蕭綏的妾,悄無聲息死在後院又換了芯子,做那貴人的探子,還是喝下那碗避子湯。
銜柳沒得選,她亦如是。
起碼明面上,她就是要讓自己走入絕境。
海棠苑裡沒有一等丫鬟,銜柳得了寵愛,羅嬤嬤撥了掃灑的春桃來貼身伺候銜柳。
春桃端著午膳進屋,樂顛顛道:「姨娘,您得了寵,這餐食都跟著好了不少呢……哎呀姨娘!」
屋內,銜柳半個身子倒在床榻上,一張原本就白淨到病態的臉泛著胭脂紅,春桃伸手一摸銜柳額頭,燙得驚人。
海棠苑剛靜下來的池子裡,又像是被扔進了巨石,一時間喧囂嘈雜兵荒馬亂。
消息被傳到了書房門前,青山和青松見了撲在門前哭得一臉是淚的春桃,也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求求相爺救救我們姨娘吧,府醫說姨娘眼下怕是不好了,得去請太醫才成!求求相爺!」
春桃很喜歡銜柳。
柳姨娘長得好看,平時也很好相處,她在院子裡打掃的時候經常給她吃一些小點心,還細聲細氣問她家裡有什麼人在。
雖然姨娘之前不受寵,但比起來隔壁囂張跋扈的穆姨娘,他們柳姨娘好了不知道多少。
姨娘得寵了,春桃也跟著一起高興,以為好日子總算是來了,誰承想姨娘一盞茶前起了高熱,眼下人已經徹底昏睡過去。
春桃急得一邊哭一邊磕頭,額頭碰破了一大片,血肉模糊也不敢停。
青松知道蕭綏一向不喜在處理公務的時候被打擾,何況今日相爺對柳姨娘的態度看著也不像是喜愛,這時候去稟告多半會觸了相爺的霉頭。
正猶豫中,書房的門被打開,穿著深紫色衣袍的蕭綏站在那,眉眼之間不怒之威,逼人的氣勢壓下來,一下讓原本還憂心的春桃嚇得不敢說話。
蕭綏蹙眉。
「怎麼回事?」
青松硬著頭皮道:「相爺,這是柳姨娘的婢女,她說姨娘回去後發了高熱,眼下人……人怕是不太行了……」
說話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青松拿不準蕭綏對柳姨娘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果然見蕭綏眉頭皺得更深,青松心中叫苦不迭,當即跪下請罪,「小的多嘴。小的這就讓春桃回去。」
「是多嘴。」
蕭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肩膀不斷聳動哭泣的小丫鬟,吩咐青泉。
「青泉,取我的腰牌去請魏太醫。」
魏太醫是當朝太醫院的院正,先前侯夫人生病,蕭綏都沒去驚動魏太醫,眼下居然肯為了柳姨娘去請魏太醫?
饒是驚駭,青泉也不敢多問,立刻領命出了門。
春桃不懂魏太醫是什麼人,但只知道是宮裡的太醫,那他們姨娘這是有救了,頓時卸了力一般倒在地上,嘴裡念念有詞,「奴婢多謝相爺,多謝相爺……」
蕭綏腦海里浮現出那張瓷瓶一般白淨,又如芙蓉花一般美艷的臉。
是裝腔作勢引他注意?
昨夜裡她看著也沒有病容,這才過去幾個時辰,就立刻病了?
蕭綏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心裡忖著,聲音里卻沒太多情緒。
「她為何會突然病得如此厲害?」
春桃嚷著哭腔。
「姨娘原本就身子骨不好,去歲開春時風寒吹了陣風就病了大半個月,奴婢當時還以為姨娘挨不過去了,府醫說了得好好養著不能受累。昨夜許是又累著了,今日又喝了羅嬤嬤那邊送來的避子湯,這才病了……」
蕭綏剛鬆開的眉復而又蹙起,深邃的眸光里染著看不見底的黑。
她竟喝了避子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