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瞧瞧她
蕭綏原本以為,銜柳嚷著病了,無非是女子爭寵的手段。
幼年跟在祖父身邊,父親院子裡那些姨娘妾室爭寵時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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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病稱難受也是常有的事,她們用盡了手段,將父親從母親院子裡喊走,就再也不會讓父親回到正院中。
聽到避子湯三個字,蕭綏知道必然是正院的侯夫人送去的。
蕭綏是定遠侯長子,拜相後因為尚無家室正妻,也就沒有開府出去單住,現在的定遠侯夫人也不是蕭綏的親母,而是定遠侯的續弦,蕭綏的姨母。
蕭綏院裡沒有主母,侯夫人送避子湯去,也合乎規矩。
只是蕭綏聽了後,唇齒間溢出一絲輕蔑的笑,冷聲道:「她可真是一貫擅長狗拿耗子的事。」
他寵愛哪個妾室,是否讓妾室誕下孩子,那都是他蕭綏自己的事,輪得到她程元景來多手?
青山大驚,連忙提醒:「相爺,慎言啊!」
侯夫人先前是相爺的姨母,現在又是相爺名頭上的嫡母,就算是在自家院子裡,但當朝官員直呼嫡母名諱,那也是犯了大不孝之罪,要是被御史台知道了,彈劾的摺子怕是又要飄成雪花。
蕭綏冷哼,他不懼御史台,更不怕彈劾。
「去告訴侯爺,要是他的女人再插手我的後院,本相就帶著祖母一道開府分家,單過。」
蕭綏這話,無疑是往定遠侯心窩裡戳,眼下誰不知道定遠侯長子蕭綏位極人臣,定遠侯府也跟著水漲船高,要是蕭綏分家出去,明擺著侯府人心不齊,那侯府才是徹底完了。
更別提蕭綏居然還要帶著老夫人一起開府。
想都不用想要是定遠侯知道了該氣成什麼樣子。
蕭綏睨著匍匐在地的春桃,強壓著心頭一股無明火。
「去瞧瞧你們姨娘,帶路。」
「是是。」
春桃顫顫巍巍爬起來,在前面一路小跑引路。
蕭綏腿長,三兩步就跟上去,青山跟在後面,捉摸著相爺這一出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是要和景和院那位打擂台?還是心疼柳姨娘?
青山琢磨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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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太醫收起搭在銜柳手腕上的手,吩咐身邊的女醫行針,收起藥箱離開內間,一邊開藥一邊和蕭綏細談。
「相爺府里這位姨娘,老夫瞧著是中了曼陀羅花和麝香的毒,原本她身子弱,內虛氣短,加上服用了避子湯,這才中了湯里的曼陀羅花和麝香導致昏厥高熱。行針後喝下藥劑,不日便可好轉。」
魏太醫留了藥方,蕭綏親自送他出了門。
瞥見魏太醫眸光在自己身上停頓一瞬,蕭綏屏蔽左右,低聲道:「有勞院正跑一趟,我那內室有何不妥,院正但說無妨。」
魏太醫猶豫片刻。
半晌後才伸手撫摸下巴上那一縷雪白的長須,長嘆一聲,「以相爺的聰慧,自然不必事事都詳說。」
「罷了,要是不把話說清楚,老夫也難安。」
「尋常高門大戶用的避子湯,規格都是有數的,如果不是衝著讓女人徹底斷了子嗣的念想,絕不會用如此劑量的曼陀羅和麝香。不過或許只是柳姨娘身子太虛也尚未可知,老夫告辭,相爺留步。」
蕭綏知道,魏太醫在太醫院長居高位,歷經三朝宮變依然屹立不倒,心思縝密,不是看在祖父和他是故交的面上,斷然不會說這樣的話。
蕭綏拱手回禮,親手攙了魏太醫上馬車。
「多謝魏院正。」
青泉套了馬車送走魏太醫,等人和車馬都消失不見,蕭綏才轉身回了海棠苑。
一炷香過去,女醫上前放下帘子,收起扎在銜柳身上的銀針,躺在床上的銜柳氣色才逐漸好轉,呼出來的氣也綿長了不少。
蕭綏撩開帘子朝著床榻看了一眼,見銜柳還緊閉雙眼,伸出手指觸碰,額頭也燙得驚人,心裡不知為何緊了緊。
「她為何還不醒?」
女醫恭敬道:「回稟相爺,姨娘身子骨虛,加上房事受累,這是服藥施針後睡過去了。」
蕭綏:「……」
他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微紅的鼻尖,轉身出去了。
昨夜的事,確實是他一時孟浪。
這女子雖然是他的妾室,但並未過什么正經章程,名義上較真起來也作不得數。
原本想來若是她們在後院裡安分守己好好活著,過幾年他不需要和那些貴人虛與委蛇之際再找個由頭送出去也不打緊。
經過昨晚,送她走是絕無可能,她已是他的人。
只是她既然心甘情願被送來當妾,自然也是心有所求,這一遭也算不得無辜受罪,想到這,蕭綏心裡冒上來那點愧疚又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的視線轉圜,瞥了一眼景和院的方向,臉上扯開一抹無聲的冷笑。
一旁的青山連忙把頭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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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柳這一覺睡到了夜半,也睡得不踏實。
睡夢裡都是上輩子在淮南王府的一切,淮南王抱著她練劍,母親給她親手縫製衣衫,弟妹圍著她喊長姐。
但不知道為何,父親和母親站在一起,猛地推了她一把,讓她走,還有祖父,一直站在光亮的地方對著她不斷揮手,臉上掛著慈愛的笑意。
「不,祖父,祖父,您不要走……」
蕭綏坐在一旁,見躺在床上的銜柳滿臉是淚,不要錢一般地淌在枕巾上,嘴裡喃喃喊著父母親,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中無序地抓。
蕭綏看著心煩。
但想到她喝下的那碗景和院送來的避子湯,到底還是心有不忍,將手伸了出去,任由她握住了,握緊了。
睡得倒是暖和,一雙柔弱無骨的手也暖暖的,像棉花一般緊緊抓著蕭綏的手。
又暖又軟,蕭綏的手也用力,回握住了。
銜柳睜開了眼。
一睜眼就看到她兩隻手伸出去抱著蕭綏的鐵鉗一般的手,還往自己懷裡帶,拉扯之間將她裡衣的衣領,蕭綏的手幾乎貼在她胸前。
這動作饒是誰看到了都會多想。
銜柳驚呼一聲,趕緊鬆開蕭綏的手,扯起被子將自己的臉藏起來,嘴上忙不迭告罪道:「是妾越矩了。」
蕭綏已經收回了手,面上看不出來有什麼神色,但看著也並未因為她的舉動生氣。
「既醒了,就歇著,不要想你不該想的。」
什麼是她不該想的?
無非是提醒她作為探子,別想著將蕭綏這兒的事情往外說給那位貴人,銜柳心裡喃喃著,嘴上卻沮喪委屈道:「是,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