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讓他生出愧疚
蕭綏聽了這話微微一頓,留下一句好好養病後,轉身離開。
蕭綏走後,銜柳才將自己的臉從被子裡剝出來,她望著頭頂的帷帳,一時間有些出神。
蕭綏和定遠侯夫人關係惡劣,倒是盡人皆知,不算秘密。
昔日在嘉峪關,燕銜柳就聽過家中弟妹閒話中說起來定遠侯府的傳聞,定遠侯夫人身子骨不好,生下蕭綏後就病了,蕭綏一直被老侯爺夫婦養在膝下。
定遠侯出身翰林程家,程家就送了侯夫人的妹妹過來貼身伺候,不知道怎麼的就被定遠侯看中收房,做了妾。
侯夫人大概是被氣急攻心,不到兩年撒手人寰後定遠侯扶正了程姨娘,成了現在的侯夫人。
當時燕銜柳聽了只笑京城高門大戶之間腌臢齷齪,一笑了之。
她吃了曼陀羅花和麝香的毒丸,也不過是順勢,喝下那碗送到眼前的避子湯,她沒得選,那也不可能就那麼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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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蕭綏的妾,和他行周公之禮,她也沒得選。
但也絕不可能讓他白折騰那麼久。
她要抓住蕭綏現在心底里那點微弱的愧疚和對侯夫人愈發濃郁的不滿。
蕭綏對銜柳沒有憐惜,那就讓他對她平白生出憐惜心。
讓蕭綏這樣面冷心冷,走一步疑心生百步的權臣生出來幾分不忍,很難。
好在她最擅長的就是在刀尖上走,在鬼門關上闖,在人心裡最黑暗的地方,攪弄風雲。
海棠苑外,蕭綏腳步站定,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垂枝海棠,正是仲夏時節,過了海棠花開的時候,但那棵樹依然長得葳蕤。
開花時,想來是盛景。
這個院子給她住,也不算虧待。
蕭綏收斂心神,吩咐身邊的青山。
「去查清楚她的底細。」
「主子,先前不是查過嗎?」
「再查。」
先前這兩位姨娘送來的時候,青泉就去查過她們各自的底,只是送去書房蕭綏看也沒看,只說不必,明知道是探子,他自然不會把消息遞到她們手裡去。
現在要查,也無非是她剛才囈語時,那一聲聲可憐又哀戚的祖父,讓蕭綏心生了幾絲悸動。
如果祖父還在,定遠侯府想來也不是眼下這樣貌合神離的虛光寸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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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院裡,定遠侯夫人程元景連摔了三個茶盞。
程元景避重就輕,想到蕭綏就怒不可遏。
「蕭綏是要反了嗎?他怎麼敢提分家的事?就為了他那妾喝了一碗避子湯不成!」
程元景哭哭戚戚,拉著定遠侯的袖子不斷落淚,嘴裡的誅心話一個字不落往外蹦。
「老爺,這個家裡到底還是您在做主,蕭綏到底有沒有一點為人子的覺悟?他如今居然敢威脅生父!老爺,妾身受點委屈都沒什麼,可是蕭綏眼裡根本就沒有您啊!」
定遠侯聽著就覺得煩心。
「那你說怎麼辦?我難不成還要上書彈劾我的親兒子不成?彈劾的理由還是我教子無方,子不敬父?你要我這張老臉往哪放!」
定遠侯最好面子,官場上也多的是要看熱鬧落井下石之輩,他斷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短處往別人手裡放。
程元景也知道這個道理,她擦了擦眼淚,柔情道:「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老爺,蕭綏是斷斷不能分家的,他一沒說親,二沒過錯,哪有這麼分出去的道理?他如今這一遭,妾身也只是氣惱他不敬您。」
定遠侯被她的柔情蜜意哄得順了心意,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茶水,「還是夫人疼我。」
「侯爺,妾身是想著蕭綏作為人子,如此不敬重您,實在是不妥。要不然老爺出面,讓他上朝時請封序兒為世子,蕭綏已經拜相,總不能還惦記著爵位吧?」
「我們序兒同樣是嫡子,應該得這份尊榮。也讓蕭綏明白,這定遠侯府不只是靠他蕭綏一人。」
定遠侯伸手摸著鬍鬚,沒接話茬。
程元景推搡他的肩膀,軟語道:「夫君,序兒難不成還比不上蕭綏那不孝子在你眼裡的位置嗎?你上月膝蓋受了涼,可是我們序兒熬夜點燈給你做了牛皮護膝,蕭綏可是問都沒問上一句!」
定遠侯想到現在還綁在膝蓋上的牛皮護膝,和從小就依賴他敬重他的小兒子,心裡也暖了一陣。
當下答應下來。
「行,就這麼辦,也是該找個由頭搓一搓蕭綏那個逆子的銳氣。他那個妾室的事你就別管了,左右也就是個妾罷了。」
在定遠侯看來,銜柳不過是蕭綏後宅里一個尋常的妾,蕭綏願意寵愛就寵愛了,反正眼下也還沒有正妻進門,犯不上讓蕭綏不悅。
程元景一屁股坐在定遠侯的大腿上。
她和蕭綏的生母長得有幾分相似,但又比程元昭長得嫵媚勾人,手段也比程元昭那個拉不下臉的世家嫡女要潑辣得多。
「夫君,妾身也是為了蕭綏想啊,京城裡哪戶小姐聽蕭綏未說親時就寵愛妾室,妾室還有了孩兒,能願意嫁來侯府的?避子湯其他人喝得,他蕭綏的妾如何就喝不得?」
「他居然還找了魏太醫來,上月妾身生病夫君讓他請魏太醫,他說什麼?尋常小病哪有為難院正的!」
定遠侯聽著就覺得頭疼,但一邊是妻子,一邊是權勢如日中天的長子,加上還有次子的爵位請封要過長子的手,他兩頭都不想得罪。
若是蕭綏不願意,那道請封世子的摺子都遞不到御前。
定遠侯很快有了章程。
「蕭綏那妾的事我讓人去稟告母親,讓老太太操心去吧,你就別插手了。」
程元景心有不忿,但面上只能乖順應下,眼波流轉之間有了新的計較。
她倒是要看看,蕭綏對那個妾,到底有多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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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商戶之女?給綏兒做妾倒也合規矩。」
福壽院裡,定遠侯老夫人李氏手裡搓著拋光後的佛珠,微眯著眼看著跪在下方的銜柳。
說是還病著,跪著的模樣倒也板正,老夫人這一生見過不知道多少人,光是定遠侯的後院裡柔骨媚意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她看銜柳一眼,就知道眼前這個女人身上有多少禍心,又有多少算計。
老夫人話鋒一轉,「聽說綏兒為了你,請了魏太醫來醫治?」
銜柳恭順道:「回老夫人的話,是相爺宅心仁厚,若是院裡有了旁人到了妾那般境地,想來相爺也是不吝相助的。」
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嗔了一聲。
「倒是個牙尖嘴利的。」
「妾不敢。」
作為定遠侯府的老夫人,銜柳相信那日海棠苑裡發生了什麼,自然有人去告訴老太太,說她人不行了要尋太醫來,也是府醫下的結論。
她不過順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