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公主
將荷包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青泉都沒查出來這個荷包到底有什麼究竟。
是針法不對，還是圖案暗藏玄機？
作為蕭綏身邊最得力的侍衛，青泉靠的不是聰明，而是謹慎。
一盞茶後，青泉拿著荷包回了蕭綏的書房，恭敬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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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屬下查過，柳姨娘昔日在養父母那裡時並未學過女紅。」
「繡荷花，是那日在主子這見院裡放著碗蓮，以為主子喜歡。」
「繡線是找海棠苑的嬤嬤要來的，布料是姨娘進府時夫人賞下的蜀錦，姨娘不捨得用。」
「屬下找繡娘看過，這個荷包沒有玄機。」
除了繡娘們都咋舌，繡得實在丑。
這句話青泉沒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蕭綏看著那個放在案頭上的紫色荷包，也不知道是程元景不上心，給豆蔻之年的女子送這麼老成顏色的料子，還是她覺得這個料子襯他。
不捨得用？
這樣的料子，也值得她不捨得用？
眼皮子這麼淺，是在定王府里沒有見過好東西？
蕭綏蹙眉，「她沒有衣料？說出去丟的是本相的人，給她送布過去。」
「是。」
青泉連忙又出了門。
夏夜的風吹開了書房的門，灌入一絲燥熱，將荷包上的流蘇吹拂而起，剮蹭著蕭綏翻開的書頁一起沙沙作響。
蕭綏拿起那個荷包，視線幽深，手指摩擦荷包上那個繡得歪歪扭扭的荷花。
她繡的並蒂蓮。
荷包上還有星星點點的紅，大約是針刺破了手指出了血，沾染在了荷包上，看著不明顯。
卻讓蕭綏想到了銜柳的手指。
她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像是春日裡柔弱的垂柳，風大了雨大了都會將她摧殘。
嬌氣，膽怯，心機都寫在了臉上，只能依附他來存活，繡個荷包都藏不住那點心思，像一株以色侍人的菟絲花。
定遠侯的後院裡，這樣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昔日程元景不也是靠這樣的手段俘獲了定遠侯的心。
才在程元昭病中時有了首尾，有了蕭序，程元昭最後那半年沒撐過去，未必沒有程元景日日搔首弄姿賣弄風情的禍端。
蕭綏從小就不喜歡這樣的女人。
但柳五娘或許和程元景不一樣。
她此生不會再有子嗣。
他未必是定遠侯。
他也尚未有娶妻的念頭。
陛下今日來探過幾次他的口風，看樣子是有意為他賜婚。
賜婚自然是無法退卻。
來日若是正妻進門，也不一定會有他的寵愛，但他一定會敬重她。
想來他的妻子，也不會欺辱柳五娘這樣一個柔弱又沒有子嗣的女人。
她這樣的女人，離了他，或許會活不下去。
蕭綏想到那雙淚眼朦朧的眼。
將荷包重新系在腰間。
-
未央宮內，身著誥命夫人服飾的定遠侯老婦人李氏緩緩接過去皇后親手斟的茶，連忙謝恩。
殿外小太監宣傳。
「娘娘，蕭相求見，說是來接老夫人回府。」
「讓他進來。」
話畢，皇后笑道：「姑母還真是好福氣，蕭相剛從正大光明殿出來，就來接姑母，一刻也不曾耽擱。」
定遠侯老夫人拘謹道：「娘娘說笑了，綏兒是惦記老身年事已高，這孩子就是心實，自從侯爺故去，幸好有綏兒陪伴身側，否則老身怕是也要隨著侯爺一道去了。」
皇后是定遠侯老夫人的隔房侄女，都是隴西李氏出身的高門女，只不過皇后從小生活在隴西，嫁入皇室後才和京城這邊的李氏族人有了來往。
皇后一向敬重定遠侯老夫人，陪著老夫人又喝了一盞茶。
小太監又邁著小碎步快而不急地進了殿，跪下磕頭，「回稟娘娘，回稟老夫人，蕭相剛入未央宮門，就被大公主殿下帶走了，說是請蕭相看看殿下新作的畫。」
皇后佯裝怒道：「放肆！當著老夫人的面，怎麼還如此做派？她把蕭相當什麼人了？又不是她的夫子！」
話是這麼說，也不見皇后有任何要讓大公主把蕭綏還回來的意思。
定遠侯老夫人看在眼裡。
大公主心悅蕭綏，大安上下也不算秘密，眼下蕭綏既進了未央宮，她自然會將人劫走。
只是蕭綏眼下仕途明朗，正是如日中天之際，不管是定遠侯府還是皇帝，都不捨得讓他尚公主。
蕭綏本人恐怕也沒有做駙馬的意願。
定遠侯老夫人見皇后的樣子，心下瞭然，嘴上跟著勸道：「娘娘莫要動氣，既然大公主看得上綏兒的才學，讓他們年輕人多走動走動，也未嘗不可。」
「既然姑母不惱，那就由得她去。」
皇后笑道：「蕭相年歲也不小了，姑母就沒有為他說一門親的打算？這京城之中的好姑娘，可是不少的。」
老夫人也跟著一副為難的模樣。
「綏兒先前說陛下有意賜婚，老身倒是也不敢越過陛下那頭去說親，娘娘不妨來自探探陛下口風？若陛下真有意，老身倒是等著給綏兒辦婚事了。」
皇后：「……」
她還等著大公主一舉奪得蕭綏的心，讓蕭綏心甘情願尚公主，當今陛下捨不得蕭綏的手段和能力，自然是不會讓他致仕。
到時候大公主得了如意郎君，定王也得了蕭綏的助力，李氏一脈前途光明，於老夫人不也是好事？
她也是隴西李氏女，難不成不想讓李氏世代榮華？
皇帝知道李氏這個心，皇后又哪敢直接去問他蕭綏的親事，這是算計到了他御前的心尖尖上。
到時候皇帝和蕭綏那邊知道了，發難下來，還是在朝堂上的定王倒霉。
皇后捨不得兒子受苦。
嘴上討了個沒趣，皇后端起茶盞，只盼著大公主那邊能順遂，最好是讓蕭綏看中她。
正想著，殿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大公主提著羅裙，嚷著從殿外進來。
「母后，您要給兒臣做主啊！」
皇后手裡的茶盞一抖，茶水差點灑在袖子上，抬眼去看，大公主抱著一幅畫，氣惱得臉都紅了。
身穿朝服的蕭綏不緊不慢跟在身後進了殿，撩開衣袍給皇后請安。
「臣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祖母叨擾娘娘多時，眼下宮門將要落鑰，臣與祖母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大公主見蕭綏氣定神閒的模樣，皇后還擺手讓他和老夫人離去，頓時一聲尖叫。
「不行，蕭綏你站住！你不能走！」
「你必須先答應本宮，休了你的那個狐媚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