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為你做主
燕羨青又道：「莫非昔日長姐偏心弟妹，今日又要偏心蕭綏？」
過去在塞北時，燕羨青就時常說她偏心家中其他人。
還說他在京城受苦受難，長姐還不偏疼他。
那時的燕羨青和此刻眼前的人合二為一，卻少了生機，少了眼底的氣魄。
不知道的，她還會以為燕羨青是一棵枯樹。
她應當斥責他，說他胡言亂語認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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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他們而言才是最好，最平安的出路。
若是和燕羨青相認，他日後行事之時心中有了軟肋，只會受人掣肘。
但她和他都太苦了。
九族覆滅，親信凌遲，瑤光軍全軍覆沒，塞北淮南王府沒有留下一絲生機。
他們在一夕之間失去了世上所有的親人。
那些反覆揪心垂淚的日夜，銜柳知道燕羨青是如何度過。
她也一樣。
她抬起眼對上燕羨青帶著幾分期盼的視線，輕嘆一聲。
「原本也是給你看才繡的。」
若是為了蕭綏，她大可找了繡娘，自己再添幾針上去作為彩頭，也算得上是她親手繡的荷包。
反正蕭綏要的是那份心，又不是一個四不像的荷包。
銜柳半晌沒等來燕羨青說話，微微抬起頭，滾燙的眼淚就從男子發青的眼眶砸下。
重重落下去。
啪嗒一聲，落在銜柳白皙的臉頰上，好似那滴淚是從她的眼眶中流出。
又酸又燙，直讓人心頭髮顫。
她做不到不認他。
這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親緣。
若是世上沒有燕羨青，過去的淮南王府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她知道對燕羨青而言也是如此。
燕羨青拿著那個荷包，珍重地貼在胸口處，「原來是為我……」
淮南王府幼女自幼女紅出眾，燕羨青和燕銜柳貼身的東西都是她親手做的，燕銜柳不擅長女紅，也無需拿針。
過去他未曾得過長姐繡的荷包，今日卻得了。
卻轉眼之間物是人非。
眼前人又走近一步。
伸手擦拭掉了銜柳臉頰上的眼淚，他苦澀道：「就算長姐變成現在的模樣，我也依然能一眼認出你來。」
「你是何時認出來我的？」
「看到荷包時就懷疑，這樣的針腳只有長姐繡過，小妹女紅那樣好，只有長姐躲懶，收針的時候會胡亂打結。」
十年前在塞北，燕銜柳此生第一次拿起繡花針時，就繡了一朵並蒂蓮。
他怎麼會認不出來。
那樣丑的荷花，那樣獨特的收針手法，唯有他長姐燕銜柳。
哪怕長姐已逝。
明德帝為彰顯自己仁德，又憐惜瑤光將軍被淮安王出賣才戰死，赦免了長姐，將她的屍身送回了封地壽春郡厚葬。
燕羨青知道，長姐已經死了，但就算如此，在看到那個荷包的時候，他心中依然燃起了難以克制的悸動。
今日才會和大公主一起出行。
才會不顧一切，跟了銜柳的腳步，追到此處。
他想求一個因，問一個果。
也想看看自己心裡荒謬的想法是否只是南柯一夢。
他道：「雖然長姐已經不是過往的容貌，但只要你還活著，對我而言就比什麼都重要。」
對銜柳而言也是一樣。
「是，好歹還活著，你還活著，我也很高興。」
燕羨青苦笑一聲。
曾幾何時，他也想要追隨淮南王府而去，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還獨活於世苟且偷生，有何意趣。
但他不甘心。
他不願讓父王母妃死得那樣慘烈，不願淮南王府蒙受千秋罵聲。
若是他了結了自己這條命，下去地府後，必將被長姐痛斥。
他得活著。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臂擋住頭頂明晃晃的日光，壓著枝頭垂落的樹枝，低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來日我尋得機會，再找長姐。」
「不行！」
銜柳斬釘截鐵，伸手抓住了燕羨青的袖子，入手卻是只剩了骨頭一半，之前英姿勃發的淮南王世子，現在只剩一具枯骨。
她忍著酸澀，強硬道：「你要保全自己，斷不可輕舉妄動！外面的事情有我在，我一定做得成！」
重活一輩子後，這是她第一次用燕銜柳的語氣說話。
口吻里依然粘粘著這幅身子裡骨子裡的柔媚，眼神也失了往日的凜冽，但對燕羨青而言，這就是他的長姐。
他心頭千言萬語，都化作垂下去的眼淚，被他匆忙轉身擦拭。
他不能讓自己的眼淚再落到長姐臉上。
「只要長姐好好保全自己，與我而言就足夠了。」
「說什麼胡話！」
淮南王府的事，怎麼能讓他一個人擔著。
燕羨青耳尖一動，不著痕跡後退一步，故意提高了聲音。
「娘子若活著，殿下見了心頭不悅。」
銜柳驚恐萬分，一張臉頓時花容失色，期期艾艾道：「你，你是誰……」
「娘子無需知道我是誰，只要知道，這世上有的是人不願讓你承了蕭相的恩寵。」
燕羨青抬起手，猛然推銜柳的肩膀，將她從小亭之中推了下去！
銜柳頓時尖叫。
「救命……救命！」
她身子骨虛，呼救的聲音也不算大，都沒引起紫竹林那邊的人的注意。
風聲鶴唳，深綠的衣袍擦著樹梢而過，蕭綏的身影幾乎是同一時間擦著樹過去，踩在石上借力，將朝著滾落下去的銜柳穩穩接住，摟在了懷中。
銜柳渾身都是傷，樹枝劃破了衣裙，雪白的手臂上縱橫交錯都是血痕。
臉上更是失了血色，又嚇又怕，慌不擇路摟著蕭綏的脖子，豆大的眼淚順著圓領袍的領子滑入，女子恐懼到了極點又適時摟抱上了救命浮木的聲音在蕭綏耳畔響起。
「相爺！妾好害怕，妾是不是要死了？」
她被嚇著了。
哭得厲害，身子不住地發抖。
蕭綏摟著銜柳的身子，低聲道：「無礙。我在這。」
他抬頭看過去。
方才的小亭中，燕羨青抖了抖衣袍，朝著山下露出輕蔑鄙夷的一眼，轉身消失在亭中。
蕭綏心裡湧上怒意。
能驅使燕羨青的，無非是大公主。
大公主和定王行事如此囂張，不過是靠著李氏門閥。
剛剛在佛殿裡，定王居然還說他的妾室生得美艷，若是來如他不喜愛了，就送去定王府做姬妾。
就算他不喜愛柳五娘，她也絕不是能讓他們隨意欺凌的。
蕭綏撫摸懷裡人滿是淚痕的臉。
「我會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