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軟
跌落山崖後一直纏著他的女子，此刻突然起了身。
到馬車的一邊瑟縮起來。
這會兒是連著他一起，都防備起來了？
馬車內的空氣突然也變得稀薄，外面的青松不敢吭聲，屏氣凝神等著蕭綏的吩咐。
蕭綏看著自己的衣袍。
衣料上還殘存著她身上的溫度和馨香。
淡淡的，如冬日寒梅一般的香氣，倒是很少在其他地方聞到。
此刻那香氣離他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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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綏沒了耐心。
「是本相素日太寵愛你，漲了你的脾性不成？」
銜柳坐在角落裡，身子不住地發抖，像是一隻受驚了的小兔子，脖子上和手臂上的劃痕還在，看著觸目驚心。
「相爺若是想讓妾去死，妾自然不敢有怨言。」
她長得白嫩，平時他力氣大了都會在她身上留下紅痕，蕭綏看著那些滲著血的傷，和那雙時不時瞥向他的眼眸，心裡沒來由覺得好笑。
那雙小鹿一般的眼睛裡分明都是試探和膽怯。
他和一個心思全然寫在臉上的女人費什麼勁。
她又不是朝堂上那些心思玲瓏九轉迴腸的大相公，一句話能讓人硬生生咀嚼出八百種滋味來。
她只是個只會討好男人的後宅婦人，又剛剛遇上了生死關，方才的山匪若不是他正巧在馬車裡，恐怕……
蕭綏的目光轉圜，將那一絲不耐煩和厭棄驅散。
他伸出手將她拉過來。
氣息撲在銜柳脖頸間，濃郁而讓人窒息。
他低聲去哄坐在他懷裡的女子。
「不是祖母，她不會對你下手，更何況祖母心思縝密，怎會拿著蓋了她私章的銀兩買兇？」
銜柳似懂非懂，她蹭上蕭綏的手，微顫的長睫猶如蝴蝶羽翼落在了蕭綏掌心。
「妾信相爺。」
她也不再問，如果不是定遠侯老夫人，那又是誰？
蕭綏最喜歡柳五娘的一點就是她有點到為止的聰明，他不主動開口，或不打算說的事，她則不會追問。
她只虛弱靠在他的懷裡，閉著眼。
蕭綏低頭看著銜柳全心依賴信任他的模樣，微微勾起了唇角。
「青松，把人一起帶回去，別在路上死了。」
「是。」
不用想就知道誰會用這樣陰損下作的法子，又假借了祖母的名頭，在蕭綏眼裡漏洞百出，但若只是柳五娘在這裡，她必然相信是老夫人對她下的手。
她只需要失蹤幾日，再讓蕭綏在山匪窩裡將人找到，倒是是個什麼光景……不必細想。
蕭綏早年跟著老定遠侯剿滅過幾次山匪，見到過山匪窩裡被擄去的女子婦人是何下場。
若是柳五娘也被那樣對待……蕭綏只是稍微一想，心頭就燃燒起來一把火。
幾乎將他的心神都灼燒成灰。
不管是讓他失了柳五娘，對柳五娘心生猜疑嫌隙，還是讓她記恨上祖母，對那位而言都是利處。
蕭綏寬大的手拍打銜柳的脊背，將懷裡受驚的野兔安撫下，轉而改了主意。
「青松，驅車去歸閒園，傳消息回侯府，說五娘回程時的馬車遇上了山匪。」
歸閒園是蕭綏自己的府邸，明德帝親自賞下來的首輔大宅，歸閒園三個字是明德帝御筆親提。
這樣的恩寵，整個大安朝唯蕭綏一人。
連帶著那些親王侯爺都是沒有的。
若不是他姓蕭不姓楊，說不定那幾個王爺都要坐不住了。
青松道：「若是侯府問起來姨娘的下落該如何是好？」
「只說你不知道。」
「是。」
景和院那位並不知道蕭綏今日也跟著去了定國寺。
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足夠讓她品味一壺。
銜柳縮在蕭綏懷裡，做一隻乖順聽話的鵪鶉。
這件事應當是景和院那位，蕭綏名義上的嫡母程元景做的。
但她為何對她一個妾室如此惡毒？要毀了她的名聲不說，還要將禍水東引到老夫人身上。
她自己知道蕭綏並不寵愛她，也並不喜歡她。
但在程元景看來未必如此。
她是蕭綏這些年來身邊唯一一個女人，他還幾次三番在海棠苑留宿，請了御醫給她用了名貴藥材調製藥浴。
在旁人眼裡，這已然算得上放在心尖上的恩寵。
讓蕭綏失了愛妾，又將這份憤怒轉移到老夫人身上？
銜柳咋舌。
定遠侯府那位主母，還真是看得起她的地位。
且不說她夠不夠格在蕭綏心裡留下分量，就是有，又怎麼可能和老夫人打擂台。
但倘若她只是想給蕭綏添堵，那倒是足夠了。
方才燕羨青看到蕭綏，就做了場戲，她相信燕羨青，也知道為了讓蕭綏打消他們兩個為何會站在一處的疑竇，燕羨青推她那一掌用了實在的力氣。
她身子骨不如往昔，正好他也比不得從前，燕羨青又提前看好了位置，這麼從山上下去滾一圈，她也只是受了皮外傷。
給她更多驚喜的反而是景和院那位。
馬車從正門進了歸閒園，將她的臉擋著免得受傷後又見風。
蕭綏將銜柳從車上抱下來，信步走向書房，將人放在了軟榻上。
「你現在這裡歇著，醫女隨後就到，本相要出去一趟。」
侯府的戲台子已經搭好，他不回去開鑼，又怎麼能唱起來。
他吩咐完就要起身離去，銜柳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輕輕地搖晃兩下。
「那相爺忙完後早點回來陪陪妾……」
哪來的膽子和他提條件？
蕭綏眯著眼，對上銜柳的眼睛。
水靈靈的眼眸，眼巴巴看著他，又是渴望又是期盼，勾著他的手來回晃，似貓兒撒嬌。
蕭綏想起在佛殿內她大膽勾著他的手指，說向菩薩祈願他順遂平安。
若是那時她有願望為她自己，是否今日之禍就不會落下？
是她將願望都用在他身上，才沒有保佑好她自己？
蕭綏心裡湧上難言的焦躁。
他伸手撥開銜柳的手指，在她沮喪垂頭的視線里淡淡道：「好，本相會早點回來。」
話音落下，他已經抬起腳走出了書房。
沒等銜柳做出來任何反應。
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有一道視線喜悅而熾熱地跟隨他的背影。
蕭綏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