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偏心
定遠侯點了點頭。
好啊，只要和侯府牽扯不上干係，那就是好事。
那隨便蕭綏怎麼折騰都行。
定遠侯老夫人見定遠侯一副對程元景說的話頗是讚許，頻頻點頭的模樣，一口氣就差點上不去下不來。
蠢貨，真是個蠢貨。
她怎麼就養了一個這樣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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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爺半生戎馬，從龍之功都得了兩回，也不曾為了眼前的榮華屈膝。
蕭綏更是得了老侯爺真傳，根骨卓絕，氣宇軒昂。
奈何到了定遠侯這裡，就像是一個沒有骨頭的白面書生似的，除了長得好看能唬唬人，實則渾身氣度半點也無。
老夫人罵道：「如今綏兒未曾分家，首輔宅子出去的府兵和侯府出去的府兵有何區別？你們這是逼迫綏兒分家單過不成？」
定遠侯哪捨得。
他連忙道：「母親息怒，兒子哪裡捨得綏兒自己單過？一家子自然是要和和美美的才好，眼下綏兒又沒有正頭娘子，讓他分家，那不是讓人笑話嗎？」
「笑話笑話，我看你才是這京城裡最大的笑話！」
定遠侯嘴角攢動，最後酸唧唧道：「母親不過是偏心綏兒，不疼愛我這個親兒子罷了，竹子不愛去愛筍子，也不知道母親是怎麼想的。」
定遠侯老夫人：「……」
堂堂定遠侯，大安朝正經能襲爵有千戶食邑的侯爵，在朝堂上也有一席之地，更是家中主君。
家中女眷出了事，不但拿不出主意，還只會躲在女人背後點頭，居然和自己的兒子自己的母親計較起來偏心來了。
種種不作為，都讓老夫人恨不得手裡的拐杖長了針，戳進去定遠侯的骨頭裡攪一攪，看看是不是只剩下軟弱。
定遠侯越說還越覺得自己委屈。
他分明是家中獨子。
卻不得父母寵愛，他原以為老侯爺冷傲，老夫人是高門貴女，懂規矩而不慣子，所以對他冷漠嚴苛了一些。
但對蕭綏，老侯爺和老夫人又分明不是這番摸樣。
定遠侯想不通，憑什麼父母更愛他的兒子，卻不愛他。
明明他現在才是母親身邊唯一的支柱。
他是定遠侯府的天！
定遠侯想到這，開口道：「母親說的也是，既然如此，我就你那首輔宅的府兵也不必派出去了，眼下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找也無用。」
定遠侯老夫人一口氣差點沒順下去。
直呼了好幾聲逆子。
蕭綏上前拍了拍定遠侯老夫人的後背，端了茶盞過來放在她手邊，慢悠悠道：「祖母莫要動氣，依孫兒看，人還是要找的。既然夫人與父親不願讓我用府兵，那我只好去尋巡防營了。原本護衛京城近郊，也是巡防營的職責。」
程元景和定遠侯都一驚。
「巡防營？這點小事怎麼就要鬧到巡防營去了？」
蕭綏平靜道：「陛下登基剛滿三年，京城近郊，天子腳下，就出了匪徒，公然劫走官家家眷，巡防營不應當擔責？如此怎麼能算是小事？」
「你，這……」
程元景急急忙忙道：「不成！絕對不成！若是因這事連累了……」
定遠侯雖然著急，但還尚存理智，聞言警告地盯了一眼程元景，讓她閉嘴。
程元景像是被人捏住嗓子，頓時啞了聲。
蕭綏就當沒聽見，氣定神閒道：「我已讓人去尋了巡防營的沈將軍，想來這會兒人已經快到侯府門前了。」
程元景：「……」
定遠侯老夫人視線一轉，看程元景一副急切上火的摸樣，就知道這事多半和她有些干係。
又見蕭綏神清氣爽，不管是心裡有數還是別的，老夫人都吃了定心丸。
「去吧，莫讓沈將軍久等。」
程元景顧不上別的，撲上去跪在老夫人膝前，抓著她垂下來的腰帶哀求道：「婆母，萬萬不可啊！」
老夫人幽幽道：「為何不可？」
「我……沈將軍的夫人是我兒時的手帕交，前些日子，兒媳遞了帖子邀她遊園賞荷，請她在沈將軍面前求一求，好歹給序兒求一個門道，哪怕是從百夫長做起也好。」
「若是因這事讓沈將軍對侯府和序兒心生了嫌隙，那該如何是好啊？」
定遠侯老夫人蹙眉道：「這麼大的事，你和環兒為何不來告知我？序兒從小武學就不見長處，你把他放去巡防營中，要他如何自處？」
這話說得還是委婉了。
蕭序不但武學沒有長處，才學上更是貧瘠，寫的文章出來說是狗屁不通都抬舉了他。
除了被程元景嬌養出來了一身少爺脾氣，因忌憚蕭綏，連紈絝都在京城裡排不上號。
蕭綏站在旁邊，輕輕嗤笑了一聲。
這聲笑落在程元景耳中猶如石子扔進了水面，驚起了一片漣漪，刺撓極了。
蕭綏垂著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程元景。
他面無表情，不見喜不見怒，只剩下居高臨下的睥睨。
比起來長得更像定遠侯的蕭序，他長得更像程元昭。
尤其是那雙眼，垂著眼皮看人的時候總讓程元景想到小時候。
她被帶去程家那天，程元景抱著暖爐穿著狐裘，站在台階上往下看，雪白的狐裘襯得她的臉只有巴掌大，像是畫中的仙子一般，朝著她投來睥睨而不屑的一眼。
她輕輕勾著唇，呼出來一口白氣，慢慢道：「景妹妹，我怕冷，就不與你見禮了。」
世家小姐從出生開始就養著的骨和氣，導致她從那日開始到咽氣那天，都從未對她程元景低頭。
原本程元昭死了，程元景以為，她留下來的兒子，自然是要讓她這個繼母來磋磨的。
憑什麼蕭綏平步青雲，一路就走到了讓全侯府都只能仰望的地步？
憑什麼她才是嫡母，蕭綏卻用這樣猶如看螻蟻一般的目光瞥著她？
似她此生都入不了程元昭母子的眼一般。
她心裡燃起了火，顧不上禮數，厲聲叫嚷。
「婆母，我們序兒也處處都好，您不能眼裡只有蕭綏，沒有序兒啊！」
「眼下蕭綏要什麼有什麼，可謂是呼風喚雨，前程無限，序兒作為他唯一的弟弟，怎麼就不能幫扶我們序兒一把？」
「骨肉親緣，在蕭綏眼裡難道就如此淡漠！他就如此見不得序兒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