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恃無恐
蕭綏的話猶如一道驚雷。
將剛才還故作鎮定的程元景劈得外焦里嫩，心肺都疼。
她抓著定遠侯的衣袖，看著蕭綏，嗓子裡發出嘶啞聲，「你……你又怎會在馬車裡？」
「大郎不是說公務繁忙，有好幾回我和你父親想見你，你都百般推脫不見，如今倒是有時間陪著妾室外出賞玩？」
大安朝規矩森嚴，明德帝孝順，也以孝治國。
就算蕭綏再不敬她這個嫡母，總歸是害怕不孝這頂帽子明晃晃扣下來的。
程元景拿捏著那個勁。
蕭綏卻不接話茬。
「祖母入夏後一直胃口不好，病了兩回，我給祖母請了平安符回來。又遇定王與大公主相邀，故而在寺里多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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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夫人口口聲聲仁義禮孝，祖母生病時，夫人可曾侍奉左右？」
程元景瞪圓了眼睛。
她哪知道老婆子生不生病的，巴不得她一場病下來撐不住，早日撒手人寰，將侯府里另外一半的掌家權還給她。
這些年來老婆子一直把著一半的掌家權不讓渡出來。
口口聲聲拿著她當年在程家沒有學過掌家中饋那一套說辭來搪塞。
前幾年老夫人病了，定遠侯衣不解帶伺候了幾天，喊著程元景一起去。
老夫人卻在夢中喊著程元昭的名字。
醒了後見了她，當時就沉了臉，讓她再不要出現在她跟前。
程元景記恨著當日老夫人一點臉面都不給她留，讓她被闔府上下看了笑話。
之後老夫人生病，她自然是不會去侍奉的，不在心中咒罵她早日駕鶴西去，都算她孝順了。
但被蕭綏挑了明路，就全成了她這個做兒媳的過錯。
程元景支支吾吾。
「先前婆母說，不必我去侍奉……」
老夫人打斷她，慢悠悠道：「我何曾說過？」
程元景：「……」
她一張臉憋得通紅。
老夫人這不是存心讓她難堪嗎？
偏偏蕭綏還加重了這份難堪。
「羅嬤嬤何在？人我先帶走了，祖母好生歇息，餘下的事明日孫兒再來稟告與您。」
「別累著。」
定遠侯老夫人拉著蕭綏的手，殷切望著，滿是不舍。
一直看著蕭綏離去的背影，長久不願收回視線。
刺得程元景眼皮都在疼。
蕭綏既然下午一直跟在馬車裡，方才站在這那一套說辭，不就是在做戲？這祖孫倆分明是在戲耍這府中人！
想到羅嬤嬤和那一錠銀子，程元景心裡又敲起了鼓。
羅嬤嬤跟著她二十多年，不會做出叛主的事。
程元景心裡恨毒了蕭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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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柳梢頭，打更人高呼了幾聲三更，鑼鼓聲在京兆尹府門前敲開又漸遠，蕭綏才從京兆尹出來。
蕭綏接過京兆尹親手遞過去的韁繩，翻身上馬。
「不必相送，叨擾一夜，來日登門再致歉。」
京兆尹連忙道：「蕭相客氣，這都是下官分內職責，若非蕭相，下官還不知曉京城外居然還有流寇。」
也就是正好被蕭綏給遇上了，否則來日釀成大禍，或者不小心衝撞了定王和大公主的車架，那才是不堪設想。
但蕭綏怎麼就正好遇上了呢？
被他撞見了流寇，整個京兆尹和城防兵馬司沒有個把月的整頓，都別想安生。
「那嬤嬤就暫且留在你們府上，過幾日本相再來提人。」
以為他京兆尹的大牢是客棧不成？
京兆尹牙根都咬得生疼，面上卻戴上了嬉笑面具，呵呵道：「蕭相辛勞。府中娘子遇流寇的事，下官一定徹查清楚，給蕭相一個答覆。」
蕭綏頷首，一夾馬肚，馬蹄飛奔出去，朝著定遠侯府的方向奔去。
馬兒奔馳，夜間路上無人，很快回了侯府，青泉上去接過韁繩，疑惑道：「主子，您不是答應了柳姨娘要回歸閒園嗎？姨娘那邊怕是還等著呢。」
蕭綏一愣。
他忘記了。
眼下已過了三更天，侯府內除了守門的門房外和巡衛外，萬籟俱寂，蟬鳴聲落在蕭綏耳畔。
他不咸不淡道：「不過是一個女人，等便等了。」
莫非還要他時時刻刻惦記著她不成？
檐下燈籠輕晃，燭火在其中搖曳，照著蕭綏臉上忽明忽滅。
夜深了，她也未必在等他。
青泉捉摸著蕭綏的心思，又要開口時，眼前高大的男人已經重新翻身上馬，拉著韁繩一拍馬肚，踢踏的馬蹄聲再次響起。
再抬頭看時，蕭綏已經打馬而去，身影消失在寂夜之中。
歸閒園前，馬蹄聲止。
蕭綏下馬，大步走進前院，路過書房時看著裡面已經滅掉的燈，心道，果然如此。
嘴上說著讓他早點回來，其實也並沒有要等他的意思。
世上女人，皆是如此。
蕭綏腳步一轉，要越過書房去正院休息，忽然聽到一道清朗的女子聲音，如泉如水。
「玉漣，你去歇著吧，不必陪著我。」
歸閒園沒有侍女，銜柳又受了傷不方便，青松就在回府報信的時候順帶上海棠苑找了個丫鬟跟著他一起到歸閒園，照顧銜柳。
玉漣聲音四平八穩，聽著沒什麼波瀾。
「奴婢應該陪著姨娘。」
銜柳打了個哈欠，「不必了，相爺不知道何時回來，你總不能陪著我乾等。」
玉漣抬頭看了一眼躺在榻上一動不動的銜柳。
她受了傷上了藥，司空嬋叮囑了不能亂動，碰到藥水蹭開了影響傷勢。
銜柳就安靜躺著，安靜到玉漣都以為她睡著了。
玉漣輕聲道：「姨娘既然在等相爺，又為何要吹了燈？讓旁人以為姨娘睡下了，豈不是白等？」
美人榻比不上床，怎麼躺都渾身疼，但這點疼痛對銜柳而言不痛不癢。
她輕笑一聲。
「但若是相爺沒回來，也不會知道我等了他一夜。如此便不會讓相爺傷懷。」
玉漣不明白。
她舊日在家裡，母親也好，姨娘也罷，各個都用盡了手段要討好父親，做了一件事恨不得演出做了十件事的陣仗來奪父親歡心。
怎麼到了這位姨娘這裡倒像是反過來了。
難道是仗著府里現在只有她一個受寵的姨娘，有恃無恐？
玉漣心裡有些不屑。
想著銜柳什麼都不懂，連怎麼討好男人都不知道，遲早被府里其他女人拆了骨頭咽了肉。
書房門被人推開，一道高大身影從外面進來，站在美人榻前。
擋住了銜柳眼前所有的月光。
他喚了一聲。
「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