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容人之量
「本宮是大安大公主，中宮嫡出，你讓本宮去給一個妾送藥？」
「羨青哥哥，你是瘋了不成！」
大公主氣惱不已，拿起手邊的軟枕砸向燕羨青。
燕羨青任由軟枕砸在身上落了地，才撿起來放回大公主手邊。
「殿下莫要動怒，奴才猜蕭相說不喜歡殿下，無非是以為殿下嬌縱任性，不是宗婦人選。也是奴才的錯，若是當日奴才得了手讓那妾室歸西，也不會給殿下釀下苦果。」
見他垂著眼皮，臉上浮著苦笑。
大公主以為燕羨青是惱自己現在不如往昔，竟連一個妾室都殺不掉，趕緊拉了拉燕羨青的袖子。
「羨青哥哥也是為了我才去的，怎麼能是你的錯？我就不明白了，母后和你都說我驕縱任性，做不了世家宗婦，可我堂堂一個公主，到底誰又敢拿府中雜食來為難我？」
大公主不明白。
她自幼生長在皇室，見的用的都是頂頂好的東西，從小也未曾學過把持中饋。
她是大安朝最尊貴的公主。
就算是出嫁，也是有自己的府邸可以住的，她又怎麼可能待在別人家中做那些侍奉公婆的事？
她生來就不是伺候人的。
哪怕是嫁給蕭綏，她也不可能伺候夫君，她心中有蕭綏，不必他處處伺候她已經算是讓步。
夫妻之間琴瑟和鳴，又何必誰來伺候誰？
但為什麼不管是皇后還是燕羨青，都說她要學著做一個宗婦？
她又不是宗婦。
嫁了人，她也依然是大公主。
燕羨青細細說給她聽。
「殿下覺得，尊貴如皇后娘娘，駕馭偌大後宮又和世家宗婦有何區別？」
「殿下招婿自是依然以殿下為主，但若是殿下想要和今後的駙馬能過上蜜裡調油的日子，就要學會低頭，學會讓駙馬心甘情願對殿下低頭。」
「昔日昭陽長公主何等尊貴？和駙馬起初也是人間眷侶，後來卻相看兩厭，長公主離世前，嘴裡卻還在念駙馬的名字。駙馬卻寧願得罪皇室也不願再和長公主相見。殿下難道也想如此嗎？」
大公主眸光閃爍，有幾分動容。
昭陽長公主和駙馬原本也是神仙眷侶，婚後駙馬致仕，兩人一直居住在公主府。
後因駙馬家中祖父離世，昭陽長公主不願扶靈祭拜，和駙馬離心。
此後昭陽長公主堅持皇室尊貴，不願和駙馬低頭，兩人徹底分居不再相見，直到長公主病故之時念了駙馬的名字，想見一見駙馬，但至死也沒有如願。
長公主死後，駙馬自己了斷殉情。
或許是追隨長公主，或許是擔心皇室怪罪責難連累了家族。
大公主當日就在長公主跟前侍奉，當日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遠比旁人更懂昭陽姑姑心中的苦悶。
她不想和蕭綏也變成那樣。
「羨青哥哥，你替本宮挑選幾個藥材送去侯府，算了算了，不能你去，蕭綏若因為那個妾刁難你怎麼辦？」
大公主擔心那日燕羨青動手時被蕭綏看到了，記恨燕羨青。
燕羨青笑道：「奴才如今是殿下的人，天下誰敢記恨殿下？」
「說的也是，那你快去快回。」
大公主一想到蕭綏，剛才的陰鬱一掃而空，她倨傲道：「蕭綏敢拒婚本宮，日後自然有他後悔的時候。」
她就是看中了蕭綏，要定了蕭綏，為此她可以掃清一切障礙。
偶爾伏低做小也好，裝大度容人也罷。
一個低賤的妾而已。
等她得到了蕭綏的人和心，那下一個要被她掃清的，就是那個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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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爺，大公主身邊的內侍來了，說是給您送些年節瓜果和藥材。」
書房的門被叩響，青松的聲音傳入。
「藥材？」
「屬下看著都是治皮外傷的傷藥，司空嬋看了，是宮裡御醫的手筆。」
宮裡御醫調製的傷藥自然是比歸閒園內的藥用的料更好。
蕭綏拿著狼毫筆，將手裡的信一氣呵成寫完。
「帶著人去五娘那裡，她願收就收，不願收就將人趕出去。」
青松：「……」
哎呦，我的爺！
要是柳姨娘是個識大體的，那尚且是好事。
萬一柳姨娘沒有收下傷藥，歸閒園將大公主身邊的內侍趕出府門，要全京城的人怎麼看相爺？
蕭綏冷哼，「還在等什麼？」
「是，屬下這就去。」
青松冷汗簌簌，也不敢再揣度蕭綏的心思。
蕭綏拿著寫好的信，將墨跡晾乾放在一旁，氣定神閒拿了本書看。
大公主安排來送藥的內侍，多半是那日推了柳五娘下山崖的燕羨青。
柳五娘久在內宅，恐怕都沒聽過燕羨青的名字，更別提見過他的臉。
燕羨青昔日一直在秦王宅邸內不曾外出見人，他也是在塞北時見了一次，記住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和瑤光將軍燕銜柳無比相似的臉，但又多了幾分俊朗，少了幾分清麗。
見過一次，便不會再忘。
如今他假死脫身後跟著大公主，仗著京城中無人認識他這張臉四處走動，若不是蕭綏曾見過他，也無法將現在形如枯骨永遠佝僂身子的內侍聯繫在一起。
對柳五娘來說，這是那日差點要了她命的人。
他送來的藥，柳五娘是會接，還是不接？
若他是柳五娘，他會和這內侍大肆爭吵，之後將人趕出去，以證她和定王割席的決心。
蕭綏如此想著，才發現書被他拿反了，半晌也不曾翻動一頁。
乾脆起身放下書，朝著正院走去。
樹梢遮影，烈日蟬聲轟鳴，花園裡的八角亭內，銜柳手裡拿著魚食，扔入池中。
魚兒躍上水面搶奪那幾粒魚食。
燕羨青站在亭外，見銜柳側身坐在亭內，只穿著薄薄的衣衫，內里的手臂纏著紗布，心裡湧上難言的心痛。
若不是蕭綏突然來尋長姐，那日在定國寺內，他也不會在情急之下做出這樣的選擇。
就算提前看清了位置，調好了力道，算準了蕭綏會出手，他也依然夜不能寐。
好在現在親眼看到長姐無礙，如此他才能安心。
燕羨青躬身道：「奴才奉大公主之命，為娘子送來溫養藥材。」
銜柳手裡的魚食一抖，整碟全都傾斜下去，池中魚兒瘋搶，水面驚起一片漣漪。
她將手中青瓷碟扔過去，猛地一下砸向了燕羨青，喊叫出聲。
「不，不要推我，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驚懼之下，銜柳屈膝將自己團成一團。
蕭綏從廊道內幾步上前，將驚慌中的銜柳摟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