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妾去死就是了
「五娘，我來了。」
蕭綏的手撫摸銜柳的脊背，為她將那口氣順下去。
司空嬋說五娘那日受足了驚嚇，這幾日一直印堂發紅，心火挾驚。
留人在歸閒園裡養了幾日，才將眉心那點紅消散下去，今日見了燕羨青後，那抹紅又如天邊浮雲一般飄來，重新落在了她瓷白的眉心上。
蕭綏望著銜柳白嫩的臉龐，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也就柳五娘這樣沒經過風吹草動的女人，才會因為這樣的事嚇破了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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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羨青站在亭外巋然不動。
蕭綏輕撫銜柳的後背，安撫她：「五娘，不必怕。」
不知在點撥銜柳還是在提醒燕羨青，銜柳才是苦主。
燕羨青躬身道：「奴才特地從太醫院尋了祛疤的玉露膏，若是診療驚懼之症，奴才帶來的安神丸也能派上用場。娘子可願收下？」
銜柳的身子在蕭綏懷裡顫了片刻。
蕭綏又道：「你若是不想收，也無礙。這藥原本也是用在你身上。」
銜柳抓著蕭綏的衣袖，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眸，一時間讓蕭綏有些恍惚。
花了不知道多少真金白銀造的這個鯉魚池，眼下日頭正好，翠柳環繞，竹息相縈，池中水光瀲灩，錦鯉若空有。
卻比不上眼前人這雙眼。
她盈盈望著他，眼角那顆痣就像是一滴淚，墜在她的眼角。
蕭綏心頭一動。
抬起手擦了擦銜柳眼角的那顆淚痣，指腹果然有些濕潤。
蕭綏心嘆道，他明知道她膽量不大，不該讓她見燕羨青。
銜柳抬手握著蕭綏的手，長睫掃過蕭綏的手心，她道：「既是宮中貴人賞賜，妾收下便是。」
蕭綏挑眉。
「你願意收下？」
「相爺不是說妾願收便收嗎？」
她眼底泛起幾絲茫然和無辜來。
蕭綏反手托起她的下巴，細細摩擦，迫使她與他對視。
「為何要收下？你不害怕他？」
「害怕……但宮中賞賜下來的東西，若不收下，不是藐視皇權天威？妾不想連累了相爺。」
今日若是燕羨青連帶著那些禮品藥材一起被趕出歸閒園，蕭綏也不怕。
燕羨青垂首聽了片刻銜柳和蕭綏你來我往的交談，又道：「大殿下送來相府的禮，是為下月南齊使臣進京時還要仰仗蕭相指點一二，算是半份束脩之禮。還望蕭相收下，全了大殿下的心意。」
尋了這樣的名頭，大公主這回倒是聰明了。
若是大公主不管不顧送了禮來，蕭綏自然是不收的。
「如此，本相便也收下了。」
蕭綏眯著眼，泛著冷光的視線掃過肅立在一角的燕羨青。
之前他見燕羨青，少年人英姿勃發，騎著高頭大馬從塞北城中打馬而過，朝著剛從營帳歸來還身穿鎧甲的女子分奔而去，口裡喊著長姐。
後來在營造里偶然瞥見，燕羨青是淮南王世子，能號令淮南軍，那日他舉著長劍與營帳內的將士比試，也絲毫不落下風。
現在躬身肅立，仿佛那些硬挺的骨頭與脊樑都被人一節節打斷了敲碎了，碾為齏粉，重塑了眼前這個口口聲聲奴才的內侍。
不知宮闈內的天黑不黑。
若是有星月在，瑤光星見了燕羨青如此摸樣，是否會肝腸寸斷。
蕭綏斂著心頭的雜思，冷漠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才弦歸。」
埋在蕭綏胸口處的銜柳聽著這話，不由自主彎了彎唇角。
弦歸是淮南王三子的表字，若是他在天之靈知道自己的表字被燕羨青用在了內侍名號上，怕是要罵燕羨青幾天幾夜。
蕭綏勾起唇角，「昔日不曾在未央宮見到公公，不知何年何月下的蠶室？」
燕羨青平靜道：「內侍淨身這樣的腌臢事，不配說出口污了相爺的耳。既娘子願收下藥，相爺若沒旁的吩咐，奴才便可回宮復命了。」
「抬起頭來。」
「是。」
燕羨青抬頭，對上了蕭綏滿是審視的目光。
亭內男子龍章鳳姿，身上穿著月白色的衣袍，時下鮮少有男子穿這樣的藍色，在蕭綏身上卻不顯風塵，反襯得他氣勢萬鈞，風流恣意。
縮在蕭綏懷裡的銜柳偷偷對著燕羨青眨了眨眼。
燕羨青勾唇笑道：「奴才也是初次來相府走動，今日見蕭相，方才懂大殿下為何對蕭相如此情深。前些日子蕭相拒了尚公主，大殿下是病了好些日子，今日才見好，就吩咐奴才來相府送禮。」
他的目光盛著說不上來的光彩，似又只是頭頂的日光餘暉落入眼底，讓蕭綏一時間竟然看不穿燕羨青的心思。
他繼續道：「我們殿下的心，蕭相可不能完全不惦記。」
蕭綏冷哼。
「不必公公煩憂，東西既然送到，公公便請回吧。」
「奴才告退。」
一旁的青泉從袖口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遞給了燕羨青，「一點心意，公公勿嫌。」
「相爺客氣。」
燕羨青收下荷包，和帶來的幾個內侍一起彎著腰離去。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哪怕是經常行走在皇城內的蕭綏也看不出來他之前不是內侍，而是天之驕子的淮南王世子。
蕭綏收斂心神。
懷裡的女子猛然離開他的懷抱，坐到了另外一邊。
蕭綏蹙眉，聽到銜柳委屈道：「原來相爺是要尚公主，怪不得這幾日都不來看妾。」
這幾日銜柳一直住在歸閒園，清閒自在不說，日日吃的用的也都是蕭綏的東西，除了外傷還在養，內里身體都大好了。
蕭綏倒是忙得很，好幾日不見人，偶爾得空也回了定遠侯府看望老夫人。
銜柳樂得不行，嘴上憂愁哀怨道：「莫不是相爺已經厭棄了妾，若是如此，妾去死就是了！」
蕭綏眉頭蹙得更深，眉宇間染上陰沉。
她是哪裡來的膽量，居然敢和他鬧小性子？
若不是那天夜裡她一直纏著他讓他沒有睡好覺，翌日一早又洗了冷水澡來平復，她以為她現在還能全須全尾站在這？
他可憐她，她倒是耍上脾氣了。
蕭綏剛要轉身直接離開，低頭一看，剛才還在對他使小性子的女子又抱住了他的腰身，像一隻野貓一樣可憐兮兮地蹭著他。
「妾胡言亂語，相爺莫要動怒。」
「若是相爺生氣不理妾了，妾便真的不活了。」
蕭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