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爭執
嘴上說著要死要活的話，抱著他腰的手卻不見松。
蕭綏伸手拍了拍銜柳的手。
嘴上掛著幾分戲謔的笑。
「既然五娘執意要去赴死，本相倒也不好阻攔。」
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他的玩笑話，腰間那雙手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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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力道對蕭綏而言也如隔靴搔癢，反倒是被一團軟綿的棉花給擁住了。
夏日酷暑難耐，她身上卻總是冰涼的，像是將蕭綏沐浴在了帶著冷意的春景三月中。
他勾著唇角，語氣不自覺軟了三分。
「本相今日這衣袍是宮裡的貴人賞的料子，司衣坊的女官親手所制，五娘若是弄壞了，怕是賠不起。」
他料定了銜柳膽子小，聽了這話必定會鬆手。
腰間那雙手果然鬆了力道，只是也不見撤開，反而是將手掌翻過來，隔著金貴但薄的料子，有一下沒一下地觸碰蕭綏的腰腹。
指腹下觸碰到了金絲，料子上泛著竹葉暗紋，是司衣坊女官的手筆沒錯。
司衣坊一向只給宮裡的貴人製衣，嬪妃之間得到的衣料也是有規矩的，御賜下來給臣子的依禮制也一向是官袍朝服。
蕭綏身上這件衣服入宮是不能穿的，可見明德帝賞賜下來時，約莫只是覺得蕭綏穿這樣的顏色好看。
上輩子做燕七星時，她也曾得了司衣坊的製衣，只是當時御賜下來的郡主禮服，居然還不如眼前蕭綏身上這件閒散時穿的袍子繡工精細。
蕭綏著實是受明德帝的看重與恩寵。
如此利刃，又在淮南王謀逆一案中占據了什麼樣的角色？
想來很多明德帝想做又不能做的事，都交給了蕭綏去做。
她的手撫摸著蕭綏身上的袍子。
在這件昂貴華麗的衣袍之下，是藏著不能見人的虱子，還是辛秘？
銜柳的手挑開蕭綏的衣襟，伸進去還沒摸到什麼，就被蕭綏的手拍了下去。
「胡鬧。」
他若是想讓她死，有的是手段。
她以為她能喘息到今日，是她命大福厚？
倒是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那雙柔弱無骨的手只是被他拍了下去，依然環著他的腰身，蜀錦薄如蟬翼，隔著薄薄的面料，他能感受到後腰上有一塊暖源。
她的臉貼在他的後腰裡，嚴絲合縫。
蕭綏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情愫。
喜歡她？
自然是沒有的。
他並不喜歡柳五娘這樣的繞指柔。
厭惡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蕭綏腦海里只剩下四個字。
何至於此？
蕭綏一愣，又暗忖自己思慮太多，柳五娘不過是一個仰仗他鼻息來生存的妾室。
他不必對她有過多的情感。
他此生絕不會做寵妾滅妻的人，若是日後陛下賜婚，他的正妻進了門，他會給她旁人沒有的敬重。
他不會讓他的妻子成為這世上第二個程元昭。
至於柳五娘。
她只要聽話，他會讓她好好活著，也會善待她。
蕭綏正想著，就聽到身後的女子開口道：「若是日後相爺娶了正頭娘子，便把五娘殺了吧。」
他轉身，手指捏著銜柳的下巴，皺眉道：「你在說什麼胡話？」
是在和他未來的妻子爭寵？
還是在正妻還未有進門的陣仗前，就給他上眼藥讓他厭惡他的妻子？
柳五娘哪來這樣的膽子。
「你一個妾室，也配肖想本相今後的妻子？」
銜柳眼底蓄滿眼淚。
「相爺以為日後的主母能容得下妾嗎？」
蕭綏望著銜柳那雙眼。
柳五娘是一個藏不住心事的女子。
她此刻的自嘲與畏懼，全然寫在了那張只有巴掌大的小臉上。
蕭綏將她的臉抬了抬，呵斥道：「不許哭。」
若是任由她眼底的眼淚墜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蕭綏不敢肯定自己會不會對柳五娘心軟。
銜柳繼續道：「若是相爺的母親在入府前家中有了妾這樣的妾室，相爺覺得如何？」
若是他的母親……蕭綏蹙起眉頭，手下的力度加大。
劇痛傳來，銜柳齜牙咧嘴，卻也倔強地沒有落下眼淚。
只和蕭綏對峙著。
翰林程大學士一家持身中正，程大學士更是古板迂腐的老學究。
程家嫁女，不許婿家曾先納妾，程家女進門後十年內若是無子嗣才可納妾。
蕭序只比蕭綏小四歲。
但在程元景過府之前，定遠侯是沒有妾室通房的。
加上定遠侯那張臉生得實在好看，老侯爺和老夫人才能求娶到程元昭來做侯門宗婦。
程元昭死後，程元景被扶正，程家徹底和定遠侯府離心。
若是母親，連看都不會看柳五娘這樣的妾室一眼。
蕭綏記憶中的程元昭一向溫和，但待人持物都矜貴高傲，若是母親要嫁入侯府前聽說了定遠侯有疼愛有加的妾室，一開始都不會應允這件婚事。
若是在母親嫁入侯府後……母親此生面對的第一個妾室，就是程元景。
當年若不是程元景，母親或許也不會這麼快就撒手西去。
留下他一個人，除了祖父母外，不管是在侯府還是在大學士府，都孤立無援，孑然一身。
蕭綏猛然扔下銜柳。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銜柳，眼裡是不加掩飾的冷漠和厭惡。
「憑你，也配提起本相的母親？」
「柳五娘，本相平日裡是太寵愛你了，以至於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怒而拂袖離去。
若是怒火有摸樣，怕是蕭綏此刻都要怒髮衝冠，通身燃燒起來焰火。
銜柳眼底還盛滿了眼淚，望著蕭綏離去的背影，身子顫抖。
伸手擦掉眼淚，遮擋差點掩飾不住笑容的嘴角。
蕭綏要是晚走幾步，她都擔心自己笑出了聲。
銜柳重新撿起地上散落的魚食扔入池水中。
看著十幾條魚兒爭奪那麼幾顆零散的魚食。
就算銜柳只是一個商戶之女，揚州瘦馬出身，還是定王府培養出來的探子，不管是蕭綏還是那些貴人都處處看不上，認為她卑賤。
那又如何。
昔日祖父在成為淮南王前，不也是日日在地里插秧栽種的農戶？
銜柳從不自怨自艾。
她要打破蕭綏眼前被粉飾出來的太平。
蕭綏要知道，她的處境，未必就不是他的處境。
要做成她和燕羨青心底埋藏著的那件事。
她就不能只做一個處處都低蕭綏一頭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