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遇定王
銜柳從歸閒園出門，馬車已經在府門前等著。
青泉知道銜柳不習慣踩著小廝的後背上馬車，特地備了小凳。
玉漣坐在車頭，聽到銜柳在馬車內喊她。
「玉漣，你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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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有什麼吩咐？」
銜柳手裡拿著找青松要來的京城閒談，手指點了點旁邊的坐席，目光未曾從手裡的書卷上挪開。
銜柳平靜道：「你若是坐在車頭，遇上昔日朋友該如何自處？」
玉漣一愣。
隨之低下了頭。
她捏著膝蓋堆著的衣裙。
孔家獲罪，女眷都為奴為婢，她能被姨娘看重買回來尚且還算得上好運。
玉漣苦笑，自言自語一般低聲開口道：「哪有朋友，早就大難臨頭各自飛，就算是遇上了，也無人敢認我。」
她原本以為這樣的話柳姨娘應該聽不懂。
雖然在柳姨娘身邊伺候，但玉漣也知道她就是個靠著美貌和身段被送給蕭綏做妾室的漂亮姬妾。
是個沒什麼心機，卻又有高門大院的後宅里最多余的心軟的女子。
卻沒料到銜柳頷首，平靜道：「世上之人多趨利避禍，捧高踩低之徒。刑部尚書有昔日高朋滿座時，自然也有受到牽連獲罪後人走茶涼之景。」
玉漣詫異抬頭。
銜柳手邊端著一杯加了藥材的茶水，放在殷紅的唇邊喝了一口。
簡單的動作都做得行雲流水，說不上來的優雅貴氣。
銜柳這樣以色侍人的妾室，是過去的刑部尚書嫡女孔玉漣最看不上的女子。
她沒想到銜柳有這樣的見解，也沒想到她會將她喚入馬車內。
更讓玉漣驚訝的是，銜柳看著她，開口道：「你恨淮南王嗎？若不是他……」
話還沒說完，玉漣就輕輕搖頭。
「恨過，但現在不恨了。」
玉漣見銜柳喝完了茶，給她添了一杯後，停頓片刻緩緩道：「起初我也恨過，淮南王為何要謀逆？若不是他謀逆，我一家也不會落此下場。」
「但在牙行里，我想明白了。」
「世上之人如我一般登高跌重的不在少數，但能如我爹那樣登止尚書之位的寥寥無幾，更別提淮南王於我爹和我大哥都曾有救命之恩。」
「既然我爹有如此能耐，可見他並不是攀權附貴的鼠輩。既如此，勝與敗，也不過高位者一念之間。」
話音落下，玉漣有些恍惚。
她和柳姨娘說這些做什麼，若是她回去後告訴了相爺，或者覺得她是一個心思大的丫鬟，豈不是斷了她的後路？
但自從抄家後，再也沒有人和玉漣說過這樣的話。
她一時就開了話匣子，說得多了。
禍從口出，玉漣暗自拍了拍自己的嘴，心裡惱火。
正在忐忑時，卻見銜柳扯開嘴角，對著她露出一個璀璨的笑來，車簾晃動，銜柳頭上的步搖叮噹作響，清脆悅耳。
那個笑猶如春景，竟讓玉漣無端覺得她的不安都被撫平了。
她聽到銜柳說，「不錯，你很聰明。」
「只是這話今日和我說了，便忘了吧。旁人若是問起，你倒不必這樣實心。」
主僕二人說話時壓著聲音，連趕車的青泉也沒聽到車內的話。
但這樣的話，能不說就最好不要再說。
玉漣惴惴不安道：「姨娘，方才的話，相爺那邊……」
銜柳疑惑抬頭看向她，「方才我不過是和你說了些時興的繡花紋樣，又和相爺有什麼干係？」
玉漣鬆了一口氣。
姨娘聽懂了她的話，還在為她的安危思慮。
如此她便可放心了。
銜柳又翻了一頁手上的書。
她長久不在京城，原身又一直被關在定王府專門用來養瘦馬的後宅，對京城這邊的韻事知之甚少。
翻了幾頁，知道了不少高門大戶的風流事，銜柳一邊感慨寫書這書生膽大包天，一邊咋舌高門之間腌臢齷齪的事成堆。
錦繡之下，儘是污穢。
玉漣所說淮南王曾救過她父兄的事，銜柳也知道。
淮南王封地在淮南，孔家是當地的大儒世家，聖人後脈，氏族在封地就和土皇帝無二。
起初也和淮南王有不少摩擦，後來相處之下倒是成了朋友。
正逢淮南王尋孔家父子喝酒，機緣巧合之下遇上孔家被仇家尋仇，順手就救了他們一家。
從此孔家成了淮南王府無法分割的一脈。
玉漣雖然年紀小，又經歷家道中落，從大家小姐成了粗使丫鬟，在牙行內人人可欺，身上儘是被虐打的傷痕。
倒是依然如淮南孔家人一般心境堅定。
已經是難得。
馬車晃晃悠悠，停在了一家布行門口。
青泉開口道：「姨娘，這家的布料是京城裡最好的，姨娘不是說要買些布料給相爺做荷包嗎？就這家吧。」
想到上次柳姨娘給相爺繡的荷包，青泉就咋舌。
實在是太醜了。
沒想到姨娘居然還要買布再給相爺做荷包，還說今日說話惹相爺生氣，要找個賠罪的法子。
青泉心道，這麼丑的荷包拿去賠罪，指不定相爺會更生氣。
嘴上倒是不敢說。
銜柳戴上帷帽下車，抬眼道：「這裡是何處？」
「朱雀大街，京城最最繁華之處，莫過於此。」
銜柳應了一聲，青泉耳朵尖，聽到她自言自語疑惑道：「相府對面不是也有布行嗎？怎麼跑這樣遠專程來這。」
玉漣小聲道：「姨娘有所不知，這家布行的布有自己的織法和料子，染料也獨特，旁的布行是比不上的。」
「原來如此。」
青泉見銜柳不再問，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心道都是相爺吩咐非要來朱雀大街。
還非要來這家布行。
若是姨娘發現端倪，那去找相爺，可千萬別發難他。
銜柳提著裙擺邁入布行，找了幾匹顏色襯蕭綏的布料，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玉漣見她猶豫，輕聲道：「姨娘，相爺今日那身衣袍就很好看，不如買月白色？」
銜柳輕輕搖頭。
月白色是襯蕭綏，但青弟用著不甚合適。
她又拿了一匹天青色織花錦的料子，玉漣疑惑道：「相爺喜歡這樣青的料子嗎？」
銜柳斬釘截鐵，「他喜歡。」
她哪知道蕭綏喜不喜歡，只是燕羨青最喜歡這樣的顏色。
就是不知道做點什麼才能送到他手裡。
剛要觸碰到下一匹布，一隻手就伸過去，先銜柳一步拿起了那匹布。
戲謔聲和試探的眼神一起落下。
「這塊布本王喜歡，不知娘子可否忍痛割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