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救命稻草
春梨是和春桃一起,在銜柳承寵後提上來的丫鬟。
原本是在海棠苑裡跑跑腿打雜的小丫鬟,銜柳承寵了她們才得了正經差使。
春梨還小,看著也就十三四歲,一張小臉上汗涔涔的。
「姨娘,相爺一下馬先去給老夫人請了安,然後就是來咱們這啦!」
春梨心裡高興。
相爺如此看重姨娘,寵愛姨娘,他們這些做丫鬟的也跟著有好日子過。
「姨娘您不知道,這幾日廚房那邊還給我們海棠苑裡的送了雞蛋吃呢!」
以往像春桃春梨這樣的粗使丫鬟的飯菜里是不見油葷的,只有逢年過節加點肉,有個雞蛋羹,那還要掰著手指頭數日子才能盼到。
哪像現在。
不過年不過節,只因為他們姨娘今日跟著相爺留在了歸閒園,廚房裡的婆子就給海棠苑的丫鬟們都添了雞蛋!
春梨笑得只剩牙花,一雙眼彎彎的,銜柳看著,面上也跟著浮起了笑意。
玉漣站在檐下,張望片刻,見到了蕭綏的衣角進了海棠苑,迅速扭過身子進了屋。
「姨娘,相爺來了。」
銜柳臉上那點笑霎那間收斂。
玉漣已經帶著春梨和春桃一道出了耳房。
出去時春桃還有些不忿,用手肘頂了頂身邊的玉漣。
「憑什麼不讓我在裡面伺候?你是不是看我平日受姨娘喜歡,故意把我支開?」
春桃力氣大,玉漣身上的傷還沒好透,被她撞得一個踉蹌,站穩後也沒生氣,反而無奈道:「相爺馬上進屋了,你也要在旁邊伺候著?」
「我……」
春桃想到上次姨娘沐浴時,相爺可是直接用了姨娘沐浴後的水來沐浴,頓時也不爭寵了,一張小臉紅著跑開了。
蕭綏幾步走到檐下,幾個丫鬟婆子朝著他福身,男子的視線一刻也沒有停留,大步流星進了門。
屋內透著暑氣。
蕭綏皺了皺眉頭。
剛想問是不是庫房不給海棠苑冰鑒用,就想到銜柳怕冷,盛暑時節都渾身冰涼,若是放了冰鑒怕是她身上都要結冰霜。
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
「你們姨娘呢?」
玉漣恭敬道:「相爺,姨娘在沐浴。」
蕭綏冷冽的視線掃過玉漣。
強烈的壓迫感和上位者的威嚴讓玉漣差點站不穩,頭埋得更低。
蕭綏冷聲道:「今日出去碰到了誰,聽到了什麼,一五一十告訴本相。」
「是。」
玉漣差點沒找到自己的聲音,快速將在布行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蕭綏的眉頭蹙得更深。
他是故意讓定王和柳五娘碰上面了沒錯。
但沒想到定王行事如此大膽。
他們先前竟然當真未曾見過面。
柳五娘或許也並不知曉她昔日舊主就是定王?
但她的養父母既然是專程培養揚州瘦馬的探子,自然也告訴過她,她不過也是貴人送出去投石問路的棋子。
若貴人用不上她,她尚且可以過安生日子。
若是用的上她,她又當怎麼選?
窗外雷鳴閃電,夏日的雷雨來的又急又凶,狂風驟雨拍打下來,將院內的花草都打折了腰。
蕭綏蹙眉望著窗外的風雨,玉漣也不敢開口。
「你是說,」他緩緩道:「本相的妾室,看中了一匹布,還被人給搶了?」
聽出來他話里的不悅,玉漣一愣。
惴惴不安道:「可,可那是定王殿下……」
蕭綏冷笑。
語氣更加冰冷。
「定王就能不顧先來後到?就能輕薄朝中官員家中女眷?」
「青泉。」
青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主子。」
「給成王紀王身邊的言官透個底。開本相的庫房,給海棠苑送些料子來,日後本相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場面。」
定王太閒了。
這京城裡有的是人見不慣定王如此清閒囂張,紀王和成王得了消息後,明日彈劾定王紈絝跋扈的奏摺勢必會如雪花一般飄向正大光明殿。
光是當街輕薄首輔女眷這一條,就夠定王喝一壺。
蕭綏這些年攢了不少賞賜,原本程元景想以蕭綏沒有娶妻為由,將蕭綏得來的賞都納入公中。
卻被老夫人阻攔,給蕭綏開了私庫,那些好東西一樣也沒落入程元景手裡。
之前成王殿下生辰,相爺去賀壽時都未曾開私庫,如今卻為了幾匹布為柳姨娘開了。
青泉掩著心頭的震撼,很快領命離開。
蕭綏就算只是站在那,就透著一股氣勢逼人的味道,讓玉漣手腳都在輕顫。
玉漣一直垂著頭,身邊那股無形間一直在壓迫人的氣息總算消散了,才敢抬頭看蕭綏的背影。
相爺已經進了耳房,去尋姨娘了。
玉漣才終於敢喘氣。
耳房內霧色氤氳。
藥浴散發著濃郁的草藥味,旁邊的檀木架子上也染上水霧,浴桶內的女子散著頭髮,如瀑的長髮垂在水裡,遮擋了她半張迭麗面容。
耳房狹窄,蕭綏一進來就占據了大半的空間,銜柳想不注意到都難。
看他進來,銜柳立刻憋了氣,將臉沉入水底。
蕭綏就見到她的長髮在水中漂浮,像一匹被水揉軟的墨緞,在澄澈的水面下緩緩鋪展又浮沉。
厚重的草藥味熏得人發昏。
蕭綏站在浴桶邊,垂眸盯著把自己沉入浴桶不願見他的銜柳。
熱氣氤氳,他隔著一層霧,看著銜柳那張巴掌大的臉在浴桶內逐漸憋得通紅。
蕭綏失了耐性。
伸手入了溫熱的水中,將人從水裡撈起來,見銜柳不斷地咳嗽喘氣,蕭綏冷笑一聲。
「本相還當你有多大定力,就不怕把自己憋死在裡面?」
銜柳像是憋了幾口氣卸了力,顧不上身上都是水,虛弱地趴在了蕭綏懷裡,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就好似她是溺了水的人,而蕭綏眼下是她可以抓住的浮木。
「相爺……」
她的語氣里都是哭腔,哽咽著喊他。
銜柳趁著蕭綏不注意,將頭髮和臉上的水珠都擦在他金貴無比的衣衫上,哭得梨花帶雨,啜泣聲和外面的雨聲混雜著,擾亂了蕭綏的心。
他看著眼前不著寸縷,如乳燕一般完全投入他懷裡的女子。
她雪白的脊背一直在顫抖,眼淚砸在他身上。
好似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蕭綏閉了閉眼。
伸出手,撫摸上了銜柳赤裸的後背。
將人摟在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