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指桑罵槐
他的掌心全是餘溫和藥浴的水漬。
她的脊梁骨也被他的掌心所束縛。
銜柳後背的肌膚細膩,如羊脂玉一般,沾了藥浴的水後反而更加瑩潤。
蕭綏輕撫她的後背,故意冷聲道:「這又是怎麼了?」
就好似他不知道在布行的事一般。
銜柳的手摟著蕭綏的肩,聲淚俱下,抖著聲音說:「妾今日口不擇言惹惱了相爺,原本是想買些布料回來給相爺做荷包和裡衣賠罪,沒想到……」
「沒想到碰到了定王殿下……」
蕭綏心頭沒來由地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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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繡的荷包已經如此醜陋,不敢想若是做了裡衣又該是怎樣蹩腳的針腳。
但這證明此前她未曾給任何男子做過這樣貼身的衣服。
蕭綏撫摸著銜柳的後背,無甚表情道:「五娘又如何知曉,他是定王?」
「那日在定國寺內妾曾隨著相爺請安,大概記住了貴人的聲音,今日布行掌柜也稱呼定王,妾才敢認。」
蕭綏勾唇,語氣聽著卻深沉,「五娘倒是聰慧。」
銜柳又道:「定王殿下喜愛一匹布,妾自然不敢與他爭搶,只是他……他怎能當街掀了妾的帷帽!」
這樣的事在她身上,就好似天塌了一般,又哭了起來。
蕭綏在青泉和玉漣那裡聽到的和銜柳說的無二,他放下心來。
柳五娘倒是沒有欺瞞他。
「無礙,五娘,京城裡的娘子出門也多有不戴帷帽的,日後你不戴了就是。」
雖說如果出門不遮掩,這張臉就足夠引起不少人側目。
但蕭綏不在乎。
他的妾室國色天香,自然也沒有隻能藏在帷帽下的道理。
銜柳卻搖搖頭。
沮喪落寞道:「妾應當恪守本分,不能越矩給相爺惹下禍端,若日後主母進門嫌惡妾行為不端,那時候為難的人也是相爺,妾不捨得。」
蕭綏又蹙眉。
主母主母,又是主母。
他的婚事偌大的京城都沒人敢如此頻繁在他眼前提起。
他蕭綏都沒想過要娶妻的事,聽青泉說她受了驚嚇輕薄,和祖母請完安連茶都沒喝一口就趕來了海棠苑。
她倒好!
這個時候不對這件事避而不談不說,還處處惹惱他。
蕭綏心裡湧起不悅,柳五娘只是妾室,又怎麼敢在他面前提及他今後的妻子。
只是這不悅還沒發出來,屋外就響起了青泉的聲音。
「主子,老夫人讓您過去一趟,帶著柳姨娘一道。」
蕭綏低頭看了一眼還賴在他懷裡的銜柳,眉頭擰起。
他的衣服被她弄濕了,她頭髮都尚未絞乾,如何去見祖母?
蕭綏將人重新按入浴桶內,對上銜柳發紅的眼眶,緩緩道:「你就不必去了。」
「是,妾知道了。」
蕭綏出了耳房,親自動手換下了沾了水的衣袍。
出了屋門後,青泉往後看了一眼,小心道:「主子,姨娘這是……」
「去回話,說柳五娘今日在朱雀大街受人輕薄調戲,驚嚇過度發燒昏厥了,不能去給祖母請安。」
青泉心裡一驚。
柳姨娘居然嚇成了這樣。
腳步卻不停,已經朝著正院去了。
蕭綏慢了半步,不慌不忙走在侯府庭院中。
他是定遠侯嫡長子,又是當朝首輔,住的院子也是除了正院之外最好的聽松院。
柳五娘的海棠苑和穆氏的石榴苑,在蕭綏院子的最西邊。占了兩間西廂房。
之前程元景鬧過,說要將聽松院給蕭序住。
老夫人一頓責罵後,程元景暫時歇了這個心。
從聽松院去正院要走一盞茶的功夫,蕭綏也不著急,像是夜間散步一般。
祖母並不喜歡柳五娘,叫她去定當是想問她那日山匪的事。
她這樣的膽子,祖母想知道什麼只需要唬著臉,就什麼都倒豆子一般全說了出去。
山崖那件事,蕭綏不打算讓府里任何人知曉。
事關燕羨青,知道的人越少,去打探大公主身邊那位叫弦歸的公公的人,就越少。
今日下過了夜雨,天上並沒有星星。
瑤光星被遮擋在烏雲之後,不見天日。
但就算如此,燕羨青也是瑤光星唯一的血親。
必要時,他會保全燕羨青的生機。
夜雨再下,聲勢已經不如方才,細雨灑在蕭綏身上,他踱步去了檐下。
衣袍沾了雨水見祖母,必將被祖母拉著一陣噓寒問暖。
原本想著今夜他晚點過去,正院裡著急的人也不是他。
如今既然天公作美,他也該快些過去。
蕭綏快步進了正院,到了老夫人身邊。
「祖母,不知叫孫兒來,是為了何事?」
老夫人一眼就看到了蕭綏身上的雨,拉著他的手道:「身邊的那些狗奴才都是怎麼伺候的?好端端的怎麼還淋了雨?去去,給綏兒端薑茶來!」
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福了福身,親自去給蕭綏端了薑茶。
見蕭綏喝了,老夫人臉上才多了幾分笑。
「你說柳氏受了驚?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程元景在一旁煽風點火。
「不過是她自己不恪守婦道本分,想來是故意露了狐媚相去引貴人注意,可真是下賤手段。」
蕭綏勾起唇角,看向程元景。
「本相什麼都沒說,夫人又怎麼知道,衝撞了五娘的是位貴人?」
程元景一愣。
蕭綏的妾室遇到定王,又被定王輕薄,這樣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但當時店內除了柳氏就是定王,旁人也不過是些丫鬟掌柜。
她又是上哪裡知道的這事?
程元景拿著手帕擦了擦嘴角,笑道:「不過是因為你我母子一場,做母親的了解你。若是旁人,你便發難了就是,無非是柳氏遇上了貴人,你才不好發作。」
蕭綏不接話。
只喝了一口薑茶,看向老夫人,抱怨了一聲。
「祖母這茶里放了什麼,喝著有些噁心。」
「放了半錢蓽茇,就你舌頭靈。」老夫人看向身邊的嬤嬤,無奈又寵溺道:「你瞧瞧,我就說他能喝出來。」
程元景:「……」
真是夠了。
這祖母二人不過就是指桑罵槐罷了!
程元景咬咬牙,打算再噁心蕭綏一把。
起身瞥了一眼蕭綏,緩緩道:「婆母,兒媳今日,是聽了一件事。陛下前些日子有意讓綏兒尚公主,是真是假?」
老夫人也不知道這事,看向了蕭綏。
若是陛下真下了旨意,倒是不能抗旨。
蕭綏又喝了一口薑茶,將茶盞遞迴給嬤嬤,才開了口。
「確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