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逆子,慈父


  蕭綏的話如一塊石頭,投入水面中,驚起千層浪。

  定遠侯一下站起來,臉上半喜半憂。

  「你如何說?若是陛下真有讓你尚公主的旨意,那你不就得致仕了嗎?這可如何是好?」

  程元景垂著眼皮。

  手裡搖晃著一柄金絲雙面繡的團扇,心裡止不住地計較。

  若是蕭綏尚公主,那便只能致仕,他得了駙馬的名頭,想來日後的爵位虛名都不會少,那定遠侯世子的位置就只能是蕭序的了。

  蕭序眼下已經去了巡防營。

  日後得了爵位,蕭綏還拿什麼和蕭序爭搶?

  程元景面露喜色,擺著一副慈愛笑意開口道:「若是能被大公主看中,那是侯府的喜事,不知賜婚的聖旨何時下來?府里也好籌備一番。」

  喜上眉梢的模樣,倒像是真心疼愛家中孩子的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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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遠侯一揮衣袖,「綏兒怎麼能尚公主呢?如今他這仕途正順,若是尚公主,那仕途該如何是好?」

  侯府原本就將要沒落,等下一輩襲爵後,定遠侯的孫輩襲爵時就要降爵了。

  但侯府卻出了一個大安首輔。

  蕭綏入仕幾年,從最初的三品翰林,一路官拜首輔,功績和手段都是實打實的。

  就算正大光明殿側殿那位太史公對蕭綏的手段頗有微詞,史書上也依然不能否了他的功績。

  這樣的苗子,他們蕭家祖墳冒青煙才蕭綏這麼一位。

  若是他致仕了,蕭家日後可怎麼辦?

  程元景笑道:「侯爺,你才是侯府的爺,若是綏兒致仕,侯府自然是靠您啊!還有序兒,他近些日子長進不少,以後也一定能壯大侯府,光耀門楣。」

  定遠侯心裡有些發怵。

  撐著爵位於他已經面前,光耀門楣,他是不行。

  但蕭序未必不行。

  蕭綏也是他的兒子,都是他的兒子。

  蕭序比蕭綏還要懂事貼心百倍,是他一把手拉扯大的,日後的出息不一定比蕭綏差了。

  定遠侯想到小兒子那張和他極為相似的臉,心裡又熨帖極了,望向蕭綏後,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

  蕭綏長得太像程元昭。

  尤其是那雙眼睛,就和程元昭一樣,看著劍眉星目生得美麗,其實銳利如雪光,似能看透他心中一切隱藏起來的角落。

  程元昭無趣又口口聲聲都是世家規矩。

  連偶爾他想要一些夫妻之間的情趣,程元昭都會怒斥他,她是世家宗婦,不是他的姬妾。

  他又哪有姬妾?他們程家不是不讓翁婿納妾嗎?

  程元昭病了,躺在病榻上依然用冷漠到了極點的目光盯著他和程元景。

  定遠侯知道,程元昭或許心裡從未有過他,那她又為何要嫁給他,為何要生下蕭綏?

  蕭綏如今和程元昭更像了。

  定遠侯心裡那股厭惡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前些年蕭綏還沒走到這樣的位置上時,對他這個父親也是有所敬重的,這兩年蕭綏越發沒有規矩,絲毫不懂為人子該做什麼。

  定遠侯想到這,心裡想著若是讓蕭綏尚公主,敲打一番,也未嘗不可。

  蕭綏的視線只在定遠侯身上停留了片刻。

  老夫人急切道:「綏兒,陛下當真要為你賜婚尚公主?」

  還沒等蕭綏回答,定遠侯便道:「尚公主有何不可,大公主天黃貴胄,又是李楊兩家的貴女,綏兒尚公主,也是光耀侯府門楣。」

  老夫人氣得心肝都在疼。

  方才還顧忌蕭綏的仕途,就聽小程氏說了一句蕭序,定遠侯的心就偏到了東海去了。

  「蕭環,你給我閉嘴!」

  「母親何必動怒,兒子說的又有哪裡不對?」

  定遠侯抖了抖衣袍。

  「侯府待第三代襲爵就要降爵了,若是綏兒尚公主爭一個爵位來,來日綏兒的孩子也是郡王,定遠侯的爵位便給序兒,侯府還尚且可以保下榮華。」

  老夫人勃然大怒。

  「定遠侯的爵位絕不可能給序兒!」

  「如何不能?母親,如今我才是定遠侯,誰來襲爵還不是兒子說了算?」

  老夫人的胸口劇烈起伏,蕭綏上前為她拍了拍後背,面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知道定遠侯偏心。

  但偏到了如此地步,只能引他發笑。

  蕭綏沉聲道:「祖母莫要憂心,孫兒拒了。這賜婚的旨意,落不下來。陛下當日沒有賜婚的意圖,只是問問孫兒的意思。」

  老夫人那口氣終於順了下來。

  定遠侯一驚。

  明德帝何時是這麼好說話的人了?

  這樣大的事,居然還要過問蕭綏的意思?

  明德帝登基三年以來,什麼事不是鐵血手段,說一不二,就算拿出來要和眾臣子商議的事也是他已經胸有成竹,等一個下臣順著他的心意說出來罷了。

  定遠侯為官沒有什麼才能,但保全自己這套還是做得很圓溜。

  他知道明德帝不是慈眉善目的主。

  定遠侯皺眉道:「你說陛下問了你的意思,你還給拒了?你怎麼敢的!那可是大公主!」

  蕭綏倒了一杯水,遞給老夫人,服侍老夫人喝下去後,才不慌不忙開口。

  「侯爺若是想尚公主,倒也不是沒有機會,只是眼下只怕是要休妻逐妾,以侯爺的姿容,做個侍君尚且能被萊陽長公主看上。」

  萊陽長公主?今年長公主都六十了!

  定遠侯氣急敗壞,「你喊我什麼?你個逆子!你以為你如今做了首輔,就能不敬父了不成?逆子!」

  蕭綏居然讓他休妻逐妾,去給萊陽長公主做面首?

  定遠侯一張臉霎那間氣得通紅,拿起剛加了滾水的茶杯就朝著蕭綏頭頂砸去。

  蕭綏輕巧一個閃身,避讓過了。

  茶盞在地上碎開,霎那間四分五裂。

  定遠侯氣得胸口起伏,冷笑道:「好啊,你還敢躲,如今是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裡。」

  冷嘲熱諷全都落入蕭綏耳中。

  蕭序從外面匆忙趕來,和長輩見禮後,就湊到了定遠侯身邊。

  「父親為何如此生氣?切莫傷了身子。」

  定遠侯看到次子,剛剛還睚眥欲裂的臉一下換上了慈愛的表情。

  「序兒怎麼來了?可曾用過晚膳,我兒瘦了啊!」

  儼然慈父,好似剛剛和蕭綏箭拔弩張的人不是他一般。

  蕭綏垂下眼皮。

  藏在袖子裡的手不自覺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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