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伺候女人
雨傾盆而來。
將海棠苑內的植物吹得歪七扭八,空氣里浸潤著土腥氣。
來人只穿著單薄的衣衫,匆忙套了件外衣,在朝著他奔跑而來時被風雨吹落在了院中。
玉漣行到院中撿起外衣,春桃急急忙忙上前打著傘,將披風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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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泉和青松將傘舉得更高,頭埋得更低。
蕭綏低下頭,鼻息之間全是女子身上的梅花香。
「這麼大的雨怎麼出來了?胡鬧。」
銜柳在他寬厚的懷抱里蹭了蹭,嬌聲呢喃道:「妾想相爺。」
蕭綏的眉頭皺了皺。
要出口的訓斥到底沒出口。
她只是因為白天和他起了爭執,又遇了定王,想見他而已。
她一定嚇壞了。
這樣一個沒有主心骨的女子,離了他,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就算是他蕭綏,已經是一人之下的權臣,整個大安除了正大光明殿那位帝王,天下人莫不對他客氣有加。
但在侯府里,他不得主君偏愛。
他的父親對待另外一個兒子慈愛和睦,對他恨不得刀劍相向。
若他還是孩提,失去父親就失去了倚仗。
柳五娘若是失了他,也會失去全部聲息。
蕭綏想到這,感受著懷裡人柔弱的心跳,將人往上提了提,讓銜柳赤著的腳踩在他的鞋面上。
才接過來春桃手裡的披風將人裹得嚴嚴實實。
她怕冷,外面這麼大的雨,受了涼一定會病下。
蕭綏將人抱著進了屋,吩咐道:「給你們姨娘抬水來沐浴。」
玉漣和春桃連忙恭敬應下。
銜柳的手從披風裡伸出來,環抱住了眼前高大的男人。
她哼了兩聲,如貓兒一般。
「妾不用沐浴,方才已經洗過了。」
蕭綏的大手在銜柳的綢緞一般的頭髮上摸了摸,他走後想來是絞乾了,方才淋了雨又有了濕意。
他親自拿來帕子,蓋在銜柳頭頂,又不知該如何下手。
絞頭髮這樣伺候人的事,還是一個女人,蕭綏長到如今從未做過。
也從未有女人在他面前絞過頭髮。
蕭綏這麼想著,手指用了點力氣,搓揉著手下被布片抱著的頭髮。
銜柳倒吸了一口氣。
蕭綏不知道是在給她擦頭髮還是在按摩她的頭皮,又被他手指上的扳指勾了幾根髮絲,扯著生疼。
聽到她抽氣的聲音,蕭綏才鬆了手。
銜柳自己接過去布片,將頭髮上剛沾上去的雨水擦乾。
她輕聲抱怨道:「相爺哪裡是給妾絞頭髮,分明是把妾的頭當成了蹴鞠。」
蕭綏冷哼一聲,那哼聲里藏著一絲不明顯的笑。
柳五娘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平生第一次給女人絞頭髮,已經放緩了力道,她還嫌他力氣重。
程元昭很重規矩,見蕭綏前一定穿戴整齊,梳妝嚴謹。
但就是這樣看重世家宗婦規矩的主母,會刻意避著祖父和祖母,拉著他的手帶他去蹴鞠。
哪怕後來母親病了,在蕭綏生辰時依然收到了母親的貼身丫鬟送來的蹴鞠。
是母親親手做的。
除了母親,蕭綏也從未得過任何女人親手做的什麼東西給他……
不,還有那個醜陋無比的荷包。
蕭綏勾起唇角,「今日的事,五娘可知錯了?」
銜柳咬了咬下唇。
她跑出來時屋內就重新點了燈,黃澄澄的燭火搖曳,燈下美人垂眸咬唇,看著好不可憐。
她的手抓緊了衣擺。
小聲道:「妾不知錯在何處……」
她是故意激怒蕭綏,讓蕭綏知道她如果失去了他的寵愛,在這侯府里將舉步維艱。
他堂堂首輔,在侯府之中不也處處受到不被偏愛的限制?
聽松院雖是侯府最好最大的院子,但陳設精緻遠不如蕭序居住的竹里館。
老夫人就算偏愛他,也不能處處限制著府里的主君和主母。
定遠侯蕭環是個極好面子的人,他又如何能忍受兒子的官位權勢都越過自己那麼多。
男人一向如此。
在朝堂上得不到的勢,在家宅里終於得了權,腰又挺了起來。
又不捨得刁難小兒子,那蕭綏這個長子自然受禍。
她激怒了蕭綏,蕭綏必當去查程元昭的死,定遠侯發難下來,不管蕭綏是震怒也好,心涼也罷,到底父子一場,他絕不會冷心冷麵就這樣揭過去。
她要在蕭綏心頭撕開一個口子,將自己的影子放進去。
銜柳思及此,伸手扯了扯蕭綏的衣服,一雙水靈靈的眼直勾勾望著蕭綏。
「求求相爺告訴妾吧,妾錯在何處?」
她要讓蕭綏知道,她柳五娘這條命,這顆心,全然都是蕭綏的。
她沒有見識,膽小經的事少,還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只有讓蕭綏親自來雕琢,才會讓蕭綏有成就感,對她的牽絆更多。
人不會願意輕易捨棄一塊自己親手,細心雕琢的玉。
蕭綏也是如此。
大手托著她小巧的下巴,手指在她羊脂玉一般的肌膚上輕輕摩擦。
他剛要開口,眼前的女子就偏了偏頭,將臉完全放在他掌心。
溫熱柔軟的觸感一下占據了他的手,而她還單純無辜地抬著頭,期期艾艾地望著他。
她的眼裡只有他的身影。
蕭綏開口道:「日後,不許再在本相面前提起主母,這個府里不會有第二個主母。」
侯府當然不會有第二個主母。
程元景如何能忍受得了旁人搶了她好不容易才得來得勢。
銜柳裝作沒聽懂蕭綏的意思,「那歸閒園呢?」
「歸閒園的事,不是你該關心的,五娘。」他低聲喚她的名字,「你只是本相的妾室,無權置喙主母。」
「主母也只是本相今後的妻子。」
銜柳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掃過蕭綏的手掌。
有些癢。
她心裡覺得好笑。
蕭綏這意思,是他今後的妻子無權刁難他的妾室,但這話又不合禮法,蕭綏只說了個囫圇。
蕭綏也知道方才這句話說出口不合時宜,但她冒著雨奔向他的場景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想,她只是個妾室。
不過是一個柔弱又嬌氣的妾室,他又如何容不下她。
「五娘。」
他聲音有些沙啞,開口道。
「只要你聽話,不會有人越過本相來欺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