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昨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這一撲,顧行舟是豁出去了。
可他忘了一件事——懷裡這位,是元嬰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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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微被他撞得身形一頓,隨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整個人按在了門板上。
咚的一聲。
桌上的油燈被帶得一歪。
他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衣領就被人攥住了。
裴知微壓了上來。
她的頭髮全散了,幾縷貼在臉上。平時冷漠的眼睛此刻發紅,看不出絲毫理智,只剩蠱毒撐著的那點本能。
「長老……」
她沒讓他說完。
顧行舟後腦勺抵著門板,被壓得動不了。
他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
「……我這算不算,被太上長老撲了?」
他還沒琢磨明白這算哪門子運氣,識海深處的那座歸墟鼎忽然一震。
一把火從鼎底燒了起來。
那火一直往他四肢百骸里鑽,熱浪一層疊著一層。
他眼前發花。
有什麼東西在他和裴知微之間來回淌,他出一點,她進一點,她出一份,他收一份。
說不清也數不清。
「這就是燃爐……」
他只剩下最後半分神智,心裡還在算帳。
「划算……這回是真划算……」
桌上的油燈晃了兩下,滅了。
屋裡只剩窗戶縫裡漏進來的月光。
夜還長著。
……
顧行舟是被渴醒的。
睜眼的時候,窗紙已經透進一層灰白的光。
他嗓子幹得冒煙,眼皮沉。
可他一動就覺出不對了。
有股靈氣在他經脈里淌。
不是三年來那種稀薄的靈氣,是一股又熱又活的靈氣,把他三年沒動過的地方一寸一寸撐開。
顧行舟坐了起來。
「……我沒死?」
他低頭看看自己又抬手摸了摸胸口,最後才反應過來往體內看去。
三年來,他一直是鍊氣一層。
宗門所有人都知道,顧行舟是廢物,修煉三年跟別人修煉三天一個樣。
他自己也認。
那點靈氣有多少閉著眼都數得出來。
現在他又數了一遍。
「二層……三層……四層……」
「……五層?」
顧行舟不信,又數了一遍。
還是五層。
他一夜之間從鍊氣一層,跳到了鍊氣五層。
「一夜四層。」
他坐在床板上,半天沒動。
三年原地踏步,一夜連蹦四層。
這就是雙修的快樂嗎?
他壓下心頭的狂喜,神念往識海一探。
那尊歸墟鼎還懸在識海正中,鼎身青光比昨夜淡了許多,像是燒了一夜的燈油,熬到了底。
顧行舟心裡一沉。
昨夜被蠱毒和雙修的熱勁兒沖昏了頭,他只記住了「陰陽交泰之火引燃,可催出歸元液」這一條。此刻冷靜下來再去翻那團記憶,才發覺裡頭缺得七零八落。
——歸墟鼎共有幾重封印,不知道。
——除了雙修,還有沒有別的開鼎之法,不知道。
——這鼎到底從何而來,為何會跟著他穿越,更不知道。
他只隱約摸到三個念頭,像三根線頭從那團模糊里垂下來。
第一根:鼎身殘缺一足,補齊一足,便可開第一重封印。
線頭指向的方向,是宗門深處——藏經閣地底。
第二根:鼎有嗜性,專吞天地間「遺落之物」。殘破的法器、斷了傳承的功法、甚至失了主的靈材,入鼎皆可煉化。
但吞得越多,鼎需要的「火」就越旺。
第三根最模糊,只剩四個字——「歸墟之主」。
像是一個稱謂,又像是一道烙在鼎底的舊債。
顧行舟盯著識海里那尊殘鼎,呼吸慢慢沉下來。
三條線頭,三件事。
往小了說,是他接下來要走的路。
往大了說……
這尊鼎背後藏著的東西,恐怕不比青冥宗那位太上長老的來頭小。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路是有了,可他現在只是鍊氣五層。
藏經閣地底,別說雜役,內門弟子都未必夠格進。斷了傳承的功法和殘破法器,更不是他這種身份能碰的。
「一步一步來。」
他低聲說。
眼下最緊要的只有一件——
晉升外門。
執役堂的雜役每月只有五十塊下品靈石的俸祿,連築基丹的邊都摸不到。而外門弟子每月是五百,還能領宗門任務,自由出入藏經閣外殿。
只有晉了外門,他才有資格去碰那三根線頭的第一根。
他正發愣,旁邊床上有了動靜。
顧行舟轉過去。
裴知微醒了。
她睜眼,眼神里收斂了迷離,最後只剩下冰冷。
她坐起身,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了一圈,散了的頭髮,扯松的衣襟和皺成一團的裙子。
然後落到床上。
白布上那點殷紅,清清楚楚。
屋裡一下子沒了聲音。
顧行舟手心裡全是汗。
「長老,您聽我說……」
話沒說完,一柄長劍已經抵在他喉嚨上。
劍尖貼著皮膚發涼。
裴知微看著他。
「螻蟻,壞我元陰,你想怎麼死?」
「長老,我是為了救您!」
顧行舟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
「您中的是焚情蠱,昨晚發作您自己壓不住。我要是撒手不管,您現在就是一具屍體,這事兒您心裡比我清楚。」
裴知微沒說話,握劍的手也沒動。
她當然清楚。
玄陰之體最忌破元陰,這是刻在她血脈里的。昨夜那一遭,照理說她該當場走火入魔修為盡廢,運氣差些就是爆體而亡。
她閉眼,神念往體內一探。
再睜眼的時候,眼裡那點冷意頓住了。
沒有反噬。
她那一身元嬰巔峰的修為非但沒退,反而往上竄了一大截。更要緊的是化神那層壁障原本毫無鬆動,此刻竟隱隱鬆了。
裴知微盯著他,眼神慢慢變了。
一個執役堂的雜役,鍊氣一層的廢物,睡了她一夜。把她體質上的禁制解了,還順手替她墊了一層化神的台階。
這小子身上藏著秘密。
顧行舟被她看得渾身發毛。
「長老,您這劍能不能先放下?」
裴知微沉默了片刻,手腕一翻,長劍消失。
可她沒有放過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讓他抬頭。
「昨晚的事,不許有第三個人知道。」
她聲音很冷。
顧行舟用力點頭。
「不說,我一個字都不說……」
「還有。」
裴知微的指尖在他下巴上停了停。
「你身上有東西。」
顧行舟心頭一跳。
他努力把臉上那點慌意壓下去。
「長老說笑了,我一個雜役,身上能有什麼東西……」
「不必解釋。」
裴知微收回手,淡淡道。
「本座不問來歷,也不動你。」
顧行舟剛松半口氣,就聽她接著說下去。
「但你得記著——你欠本座一樁因果。」
「什麼時候本座要你還,你就得還。」
顧行舟喉結動了動。
他看著這位太上長老那張清冷至極的臉,忽然明白過來。
昨夜那攤帳,不是了了。
是被這位記在了本子上。
「……明白。」
他低聲道。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砸門聲。
哐、哐、哐。
門年久失修,被人拍得直晃。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很不耐煩。
「顧行舟!開門!再不開我可踹了!」
顧行舟臉色變了。
這聲音他熟。熟得三年都沒敢忘,是他苦追多年而不得的喬綰。
他回頭看了裴知微一眼。
這位太上長老站在原地,臉色淡淡的,壓根沒有要挪地方的意思。
門外又響了。
「顧行舟,你裝什麼死?我數到三……」
哐!
顧行舟來不及多想。
他一個箭步撲到床邊,把裴知微往被窩裡一按。被子往上一拉,連頭帶臉蓋得嚴嚴實實。
裴知微整個人僵在了那兒。
堂堂青冥宗太上長老,昨夜剛被人壞了元陰,這會兒又被一個雜役連人帶被子塞進了被窩。
她在被子裡氣得渾身僵直。
轟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