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是我生的
沈晚檸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沈懷煜的視線之中,假山周遭重新靜了下來。
沈懷煜這才轉身,卻並非回自己的住處,而是換了另一條路,往寧王的書房去。
夜已經深了。
書房的窗紙還亮著一線昏黃的光,窗縫裡漏出幾點燈火。
沈懷煜推門而入。
寧王正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封拆開的信,聽見動靜,抬起眼。
「找到了?」
沈懷煜並未應聲,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擱在桌案上,推到寧王面前。
「父王看看,是不是這封。」
寧王伸手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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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被拆過,顯然沈懷煜也已經看過了。
寧王抬眸看了沈懷煜一眼,這才將信取出,展開,就著一旁的燭燈自上而下掃了一眼,方才把信折回去,擱在案上,點了點頭。
「是。」
「啪」的一聲輕響。
沈懷煜一掌拍在桌案邊緣,茶盞都震得跳了一下。
「父王。」他壓著聲,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通敵是什麼罪名,你不知道?」
書房裡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寧王抬眼看他,臉色也沉了下來:「你急什麼。」
說著,他端起一旁的茶盞來,神色悠閒,「你不說出去,便沒人會知道。」
沈懷煜差點氣笑了:「沒人知道?那你以為,先前那個丫鬟,為何要盜你的信?」
寧王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那明面上是晚檸的人,可實際卻是鎮遠侯府的!她來拿這信,就證明顧彥禮已經知道你做的那些醜事了!」
「他知道又如何?」寧王反問:「顧家如今就剩他一個,你以為他能掀得起什麼風浪?你又以為,憑你父王的本事,當真能與千里之外的北戎通的上氣?」
聽到這話,沈懷煜一怔,顯然意識到了什麼。
寧王把茶盞擱下,微微嘆了口氣:「你放心,那幕後之人的權柄比你所想的要大,說不定日後這大棠的江山,都要換個姓。」
一句話,令沈懷煜驟然瞪大了眼,幾乎抑制不住心底的憤怒,低喝出聲:「您還想謀反?您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能耐,竟還妄圖摻和這事兒?!」
「你以為本王想?」他看著沈懷煜,呼吸有些急促:「你可知這世襲的王位,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可知只要陛下一句話,這位子就會被收回去。可若本王此次賭對了,那日後便是從龍之功!」
話說到這兒,寧王死死盯著沈懷煜,語重心長:「本王做這些,不是為自己,是為了你!」
「我不需要。」
沈懷煜答得沒有一絲遲疑。
「我不要這份家業,也不要這個世子。」沈懷煜看著他,聲音冷下來,「父王,兒臣只想咱們一家人安安穩穩地活著!」
四目相對,寧王如何能不被沈懷煜口中的『一家人』所動容?
可……
「已經晚了。」寧王緩緩開口:「寧王府已經站了隊,我們如今能做的,就是贏。」
沈懷煜有一瞬間的無力。
是啊,已經晚了。
寧王府已經摻和得太深了。
「所以,先前晚檸被擄,也有父王的手筆?」沈懷煜問。
寧王移開了目光,沒出聲。
沈懷煜嗤笑了一聲,眼神卻驟然冷了下來:「我不管父王您要做什麼,但傷害晚檸,不行。倘若您再動她,那就休怪兒子無情。」
「你!」寧王大怒,剛要斥責,沈懷煜卻已經轉身離開,大步而去。
只是,剛走出沒多遠,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是寧王妃。
方才書房裡的話,也不知寧王妃聽進去了多少。
只此刻,廊下燈籠照著,能清楚地看到寧王妃的臉色並不好看。
「你跟我來。」
寧王妃冷聲開口,隨即轉身往另一處方向興趣。
沈懷煜沉默了一息,跟了上去。
夾道兩側是高牆,牆頭爬著枯藤,一盞燈籠都沒有,只靠月色照著腳下的青磚。
走到一處四下無人的拐角,寧王妃停下腳步,轉過身。
「啪!」
一聲脆響。
她抬手,一巴掌甩在沈懷煜臉上。
沈懷煜偏過頭,半邊臉頰立刻浮起一道紅痕。
「混帳東西。」寧王妃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發冷。
沈懷煜舌尖頂了頂被打的側臉,那點發麻的地方慢慢燒起來。
他沒有躲,也沒有辯解,就那麼垂著眼站著。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寧王妃盯著他,「收起你那點齷齪心思。」
沈懷煜聞言,忽然嗤笑了一聲。
「齷齪?」他抬起頭,看向寧王妃,眸中滿是譏諷,「可我與她,半點關係都無。」
「可你現在,就是她的兄長。」寧王妃一步逼近,壓著聲,你別忘了,你如今這身富貴,是誰給你的,是誰將你養這麼大的!」
「你若還頂著這寧王府的名頭,就把你的心思,給我收得乾乾淨淨。」
夾道里靜了一瞬。
沈懷煜慢慢開口:「我不想頂。」
寧王妃一時有些沒聽清:「什麼?」
沈懷煜笑了笑:「這世子的名頭,這寧王府的富貴,我從來就沒想要過。」
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是安穩二字而已。
寧王妃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你不想頂?」她笑著看他,「你若不頂這寧王府的名頭,你以為你還有什麼?」
「若不是我,你就只是一個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哪來的今日這身衣裳、這間院子、這個世子身份?你甚至連見她一面,跟她說上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你是頂著寧王府的姓,才有資格站在她身邊,叫她一聲妹妹。」
「脫了這層皮,你什麼都不是。」
沈懷煜怔在原地。
寧王妃的這番話,很難聽,可字字句句都是對的。
若非這寧王世子的身份,他怎麼可能遇見她?
當下,垂下眼,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寧王妃見狀,冷哼了一聲:「記清楚你的身份,你是寧王府嫡長子,是沈晚檸的兄長,你們之間絕無可能!所以,收起你那些齷齪的心思!」
「你是我生的,你和玉瑤才是親兄妹,你該護著的人是玉瑤!」
「再讓我知曉你吃裡扒外,我絕不饒你!」
寧王妃說罷,便是大步離去,只將沈懷煜一人獨自留在了這初春的寒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