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是她家屬?」
「砰-」一聲巨響從車後傳來,在重力的巨大慣性下,霍廷臣的身體往前傾壓,「轟-」嘈雜聲刺入耳膜,男人額頭上紅腫一片,
「霍總,您...沒事吧?我們被追尾了…」張權緊張道。
「操-居然有人敢追我的尾!」
「去!給我把人抓出來。」男人眼尾猩紅,喉嚨溢出聲。
司機小張把車停在路沿,來到寶馬的車旁敲了敲駕駛位的車窗。
駕駛位的女人整顆頭趴在方向盤上,安全氣囊已經彈出,她強撐著意志降下車窗,額頭上血流汩汩。
「小姐,你沒事吧….」小張急迫地問。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白念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眼前漆黑一片,她暈死了過去。
小張三步並一步回來,
「霍總,不好了,那人暈倒了,她頭上出血了…」小張結結巴巴道。
小張是新來的司機,張權的堂弟,今年才二十多,還沒見過什麼世面,貴在勤勉。
張權側眸望他,等他的指令,
「還不救人。」霍廷臣低呵。
「是120嗎?…芳草路發生了車禍…」張權猶豫著電話撥了出去。
霍廷臣推開邁巴赫車門,闊步來到寶馬前,他猛地拉了拉車門,車門從裡面被鎖死了,趴在方向盤的女人,絲絲血跡從額頭上的流淌在她巴掌大的小臉上,女人緊緊咬著唇,臉色慘白如紙。
唇邊一抹妖冶的紅,慘白的巴掌臉映入眼帘,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
她的面容,他看得並不分明。
霍廷臣眉心緊蹙,心猛地一沉,這驚心動魄的場面讓他的思緒又回到了八歲那個雨夜…
他母親趴在方向盤上,努力瞪大眼,在他眼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她再也沒有醒來。
他身體踉蹌半步,呼吸一滯,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鎖住了他的喉嚨,好似快要生生憋死他。
「我命令你,不准睡…不准死…」男人眸子紅得滴血,骨節分明的手指攥成拳頭匯聚成雨滴似的一拳接著一拳的重重捶在玻璃上,玻璃一點點被撕開裂縫…猩紅的血液從他的指縫溢出。
「霍總…」張權遞了破窗錘過來。
男人好似瘋魔般的拒絕了他手上的錘子,硬是徒手,鐵拳一拳又一拳地落下,鮮血順著他的指節縫不停地滲出。
「老闆,要不還是等119來吧,我們也不是專業的救生員呀,您的手!」張權勸道。
他搞不懂他一向冷血絕情的老闆怎麼今天會為了一個陌生人拼了命,這完全不是他的風格。
「閉嘴。」霍廷臣呵斥道。
終於,車窗破開了,指腹帶著薄繭的大掌伸了進去,
「咔嚓!」汽車終於解鎖,他一把拉開車門,扯開安全帶,掐著她的腰,把人抱了出來。
「救護車呢?」男人厲聲質問。
「霍總,救護車被堵住了過不來,前面四百米就是二院。」
白念被攔腰抱在懷裡,背後是男人滾燙的胸膛隔著襯衫傳來陣陣熱量,強大的木質冷杉氣息裹著安撫強勢灌入她的鼻息。
白念渾身微微戰慄,身體抖得厲害,她覺得好冷。
她被嚴嚴實實地裹在西裝外套下,那時,身下一陣熱流襲來,白念皺了皺眉,手臂下意識地勾住那人的脖頸,她好累,一點力氣都沒。
她強撐著意志微睜開眼,入目的是男人冷峻清晰的下頜線和因恐懼不停吞咽的喉結,
她好似在忙茫茫黑夜的深海中看到了救命稻草,
「求求你,救我,救我的孩子…」白念啞道,其後雙目沉沉閉上,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雙臂乏力地垂在身側。
霍廷臣雙目通紅,抱著懷中的女人在暴雨中…一路狂奔。
「霍總!您慢點!」張權撐著黑傘緊跟其後。
四百米的距離,霍廷臣用了不到十分鐘負重到達急救室。
「醫生。」男人朝著急診室大喊一聲。
原本嘈雜的急救大廳突然靜了下來,醫護人員過來,只見他懷中的女人白色長裙上已經被鮮紅滲透一大片。
「這是怎麼了?」
「車禍,她是孕婦,快救人。」霍廷臣把唇角慘白的白念輕放在救護床上。
「胎兒幾個月了?」醫生拿出聽診器進行一系列的檢查,掀開她的衣角,在皮膚上塗了透明凝膠,追問。
他無助地搖搖頭,
探頭在她的小腹上滑動、旋轉、輕壓,
「聽不到胎心,胎兒大概率保不住了,推進手術室,快,快,孕婦大出血。」醫生一通檢查後宣布了答案。
「救她,你保證。」身後的男人眼睛漆黑,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家屬,請放心,我們會盡力的,安排手術室,外部撞擊,產婦…胎兒無心跳,大出血…」醫生對身後的護士一通吩咐。
護士拿來了氧氣面罩嚴嚴實實地罩在她的口鼻,被推進了身後的手術電梯。
霍廷臣站在電梯前,步子好似灌了鉛,腳步邁了邁卻停留在原地。
「家屬,進來呀,別耽擱時間。」
他臉色煞白一片,意識開始模糊,一些似曾相識的畫面侵襲而來,眼前女人的小臉和母親的臉重疊又分離,
他扶著轎廂的門,深呼吸一口氣,進了電梯。
手術室的玻璃門一點點合上,男人充血的雙目凝視著女人被推進了手術室。
無邊無際的恐懼像密密麻麻的海藻快要吞沒他,他緊張到快無法呼吸,冷白皮上泛著微紅。
張權趕來時,就看到霍廷臣面色慘白,男人神情嚴重,滿眼陰鷙。
奇怪,他還沒在他老闆的臉上看到如此凝重的表情。
「霍總,您沒事吧?」張權忙上前關切地問。
張權把人攙扶在長條椅子上休息,他試著深呼吸平復緊繃的情緒,總算一點點拿回心臟的控制權,
「查到她的身份了嗎?」男人悶聲問。
「我馬上讓交警那邊查車牌號信息。」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還沒給他時間去查。
做人特助的,真是老闆一個指令,小得跑斷腿。
張權電話撥了出去,很快,張權捏著電話過來,低聲道:
「霍總,車牌號顯示,是葉一川-葉總的車,那這位應該是他的…家屬,-白念。」
男人黑眸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那時,手術室的大門被推開,穿著深綠色的手術服的醫生出來,
「誰是剛才急救進來那位孕婦的家屬?」
長條椅上的兩位男人巋然不動。
「家屬,醫生叫你呢?」一旁的病人家屬是目睹他送進來的。
霍廷臣臉色陰沉的過去,
「孕婦大出血,胎兒已經保不住了,請在手術知情書上簽字…」
「我們不是她家屬。」張權補充道。
他們是活雷鋒,助人為樂而已,這萬一女人出個好歹,還要扛上人命?
張權的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他絕不可能簽字。
「那誰是她家屬,再不簽字就耽擱治療了,後果自負。」醫生厲聲。
霍廷臣接過護士遞過來的簽字筆,筆鋒遒勁地落筆-在家屬欄位大筆一揮「霍廷臣。」
醫生拿著簽好字的文件再次回到了手術室,男人濃稠的目光長久的定在手術室的大門的【手術中】的燈,直至那抹燈線熄滅。
「霍總,要不要聯繫葉一川?」張權低聲請示道。
「先等等看吧。」男人淡淡掀眸。
車禍的地方距離環宇不過一公里,她以接近70碼的速度地沖了上來。
以她沉穩的性格,這絕不是白念的作風。
他分明記得白教授曾說過,他這個女兒性格最是沉著、冷靜。
「等等…剛剛資料裡面是不是說,葉一川…和阮茜是同學…」男人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