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孩子,還會再有的。」
「那個…」張權左右都不是,照理說幫病人倒杯水舉手之勞,他還沒這麼涼薄,但他餘光瞥見他老闆的眸色幽深。
所謂,一仆不事二主。
那時,張權有電話進來,他好似看到了救星般似的,忙捏著電話去外面接,利落地轉身,逃之夭夭,主打一個誰也不得罪,
「喂,我是張權。」
白念瞥過頭去,舔了舔皸裂的唇瓣,她沒有力氣說話了,失去孩子的巨大悲慟讓她痛徹心扉。
這個孩子,她為之傾之所有,畢竟,她深愛葉一川,愛得卑微,卑微到塵埃里。
之前,她還奚落尚小青,尚小青是白堯致的研究生,她卻毫無道理地愛上了她的父親。
五年前,這段有悖倫理的忘年師生戀一經公布就惹起了眾議,蘇大頂著巨大輿論壓力宣布和白堯致因師德問題,蘇大解除和白堯致的聘任關係。
恰好那時,M國的知名學府向白堯致拋來了橄欖枝,白堯致選擇和尚小青遠赴M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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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國前夕,白堯致偶然得知了她和葉一川的戀愛關係,白堯致並不看好葉一川這個急功近利的小鎮做題家,那晚,白堯致把白念喊回了家,
「念念,爸爸決定和你小青姐出國了…我不求你能理解,我也知道你和葉一川在相處,葉一川此人急功近利,並非你的良配,聽爸爸一句勸…」
那時的白念正和葉一川處於熱戀中,她被巨大的甜蜜蒙蔽住了雙眼,什麼都聽不進去。
在她的眼裡,葉一川雖然家世出身差了點,但他上進又努力,甚至,他愛的熱烈而浪漫。
「白教授,我和他至少年齡相配,並不像您,因為師德問題被蘇大解聘吧?白教授,您有什麼資格來指點我的愛情?你不配…」
「念念,你可以不原諒爸爸,但你媽媽臨終前,我答應過你媽媽,要好好照顧你...爸爸不想你再受到任何傷害,你跟爸爸一起去M國吧,好不好?」
「我不要...是你害死了媽媽...你這個殺人兇手!」白念聲嘶力竭道。
她的母親死於白堯致的冷漠,以至於她與癌症抗爭一年,白堯致直到她死前才得知了她的身體已經差到了這個地步。
因此一事,白堯致心灰意冷的去了M國。
可是,五年後,事實證明,白堯致說得沒錯。
白念思緒飄遠,是啊,白堯致和尚小青都告訴過她,要擦亮眼,可是,她沒有做到。
說不清的悔恨如潮水向她襲來,一點點裹挾她而去,她胸腔沉鬱的厲害,心上是密密麻麻的刺痛,還帶出了血肉。
她倔強地撇過頭去,緊緊的咬著唇不敢出聲,唇角滲出殷紅的血跡。
霍廷臣闊步出去,把空間留給她發泄情緒,男人挺拔的身軀剛離開病房,房門輕輕合上。
病床上的白念哽咽出聲,低聲啜泣,指尖死死地捏著被角,
「┭┮﹏┭┮…嗚嗚嗚…寶寶,媽媽對不起你…我不配做你的媽媽…」
「媽媽...如果你還在的話,能不能告訴我該怎麼做...」那刻,白念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男人的胸腔湧出莫名的煩躁,身體裡面的某處好似被揪住了,他來到茶水間接了杯常溫水,
「不對,她小產後身體虛弱,不能喝常溫水。」男人自言自語。
又接了開水,薄唇湊在玻璃杯邊沿,試著用土辦法快速降低開水的溫度。
「呼…」男人的唇息停留。
一刻鐘後,步子再次停留在病房門前,耳朵貼在房門上仔細聆聽,裡面的哽咽和抽泣停了,白教授說過,這丫頭最是倔強又愛面子。
男人的指節彎了彎,扣了扣門後推門進去。
白念扭過頭來,兩行晶瑩的淚水,沿著她慘白但美麗的臉頰,無聲的兇猛的流淌下來,她快速撇過臉去,用被子拭去眼角的淚珠,吸了吸鼻子,
男人側著身子,薄唇緊抿,揉了一下眉心,壓著胸腔里淤積的一口氣把水杯遞過去:
「你還年輕,好好調養身體,…孩子還會再有的…」男人低醇的嗓音裹著安撫浸入。
霍廷臣尷尬地搓了搓手,故意不看她,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
囧。
白念渴的厲害,沒有拒絕他遞過來的水杯。
指尖觸及,好似有一陣電流涌過,霍廷臣快速收回手。
唇瓣貼在杯壁,白念咕嚕、咕嚕記下,微微仰頭,很快,一杯水就見了底。
霍廷臣怔怔地站在一旁,濃稠的眸子不知該定在哪裡,眼神虛空。
「謝謝你,霍總,費用是您幫我墊付的嗎?多少錢,我馬上轉給你,您可以先走了。」白念語氣寡淡。
沒想到,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
而他還沒去繳費。
那時護士推著醫療車進來,身後跟著穿著醫生,
「來,病人測個體溫,身體還有不舒服的嗎?小腹還痛嗎?出血量如何?」護士重重地按了按她的小腹位置,便於她子宮內的惡露排出。
她手指攥緊被單,小腹一陣陣鈍痛,她狠狠地咬了咬唇沒發出任何聲音,額頭上是豆大顆的冷汗。
她極力的隱忍和克制被男人如數收入眼帘,他長呼了一口氣,默默地背過身去,挺拔的肩膀不受控的抽動幾下。
醫生側眸,很是驚訝地問,
「你不疼嗎?疼就叫出來。」
「還好!」白念眼角泛著生理性的眼淚,皸裂的唇角顫了顫。
白念想跟醫生說她的身體情況,但一旁的男人還沒有要走的意思,這,讓她怎麼說。
雖說,今天事發緊急是他打的120,但她還沒有在一個陌生男人的面前說隱私的習慣。
「霍總,可以請你先出去嗎?」白念頓了頓,慘白的臉上竟爬上一抹淡淡的緋紅。
是窘迫。
「家屬,別擱這裡杵著了,跟門神一樣,麻煩去門診繳費,你們剛剛走的是綠色通道,你還沒繳費。」護士幫她解圍。
「..哦.」男人不多發一言,板著一張黑臉出去。
「…他不是你老公呀?」護士瞳孔放大,八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