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心翼翼
霍廷臣眼底蘊著笑意,像一層柔和輕快的波紋輕輕地漾開,心裡的某處被塞得滿滿的。
夜幕已降,晚霞平靜的橫亘在黑暗中,沒有洶湧,看不到漣漪,只有輕輕閃動的波光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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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一點點變暗,白念饒是感受到了一旁灼熱的眼神,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脊背,打了個冷戰,
霍廷臣驚呼不妙,長腿顫了顫,還沒來得及跑,
白念緩緩睜開眼,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那時他方寸大亂,微微顫抖的手緊握住欄杆,空氣頓時凝滯,
眸色蓄滿瞳孔的男人,一身灰色的大衣里,內搭了黑色的高領毛衣,勾勒出利落的頸部線條,男人眸色沉沉,垂眸掃她一眼,白念黑而密的睫毛嚇得顫了顫。
「霍總,您下班了。」白念率先打招呼。
既然撞都撞見了,不和隔壁室友打聲招呼有點不太禮貌了。
「嗯…我到陽台這裡抽菸,沒想到你在這裡躲清閒…」霍廷臣單手插兜,略顯刻意地摸了摸西褲口袋,褲兜裡面哪裡有什麼煙?
自從白念住進套房後,他怕影響病人休養,自然而然地戒了煙。
「您如果要抽菸的話,能麻煩你移步樓下嗎?」白念抬了抬眼,眼神乾淨的不加一絲雜質。
「?」男人一臉不解。
「因為我們的陽台是相連的,您抽菸的話,煙味會飄到我的房間來…我不想被迫抽二手菸得肺癌。」白念掀起臉皮,聲音很明顯的頓了頓。
「…那,我儘量注意。」男人面上作燒,只好摸摸鼻子掩飾他當下的心虛。
「那,麻煩你了。」白念神色淡然的坐了起來,推開門,還反手關上陽台的玻璃推拉門,甚至還拉上了窗簾。
那抹倩影快速消失在陽台,男人的眸色沉了沉。
這是,躲他?
好似他是什麼瘟神似的?
他快速收回幽深黑眸,唇角抿了抿,發了會呆後,霍廷臣也坐回到書桌前處理了一會子工作的事情,那時,管家敲門送晚餐進來。
這段時間張權吩咐人,都是送的單人餐。
但當天張權提前吩咐管家,霍廷臣會回來用晚餐,於是,當晚的晚餐比平日稍顯豐富了許多。
食物的香味隔著門縫飄進了主臥,白念的肚子適時的打起了鼓,後知後覺才想起來,她還沒用晚餐,霍廷臣怎麼就提前回來了。
那她怎麼辦?
都把她整尷尬了。
剛才還莫名懟了他,這下子是出去吃呢,還是不出去吃呢?
男人已經布置好了餐桌,等了幾分鐘,卻不見臥室的房門打開。
霍廷臣眉梢輕抬,閒來無事再次微微調整了餐具的位置,堪堪端坐在餐桌旁等了一刻鐘吧,他想著白念應該會主動從房間裡面出來吃飯吧?
且等著看看小倉鼠怎麼抵抗食物的誘惑。
畢竟,小倉鼠的實力他是親眼見過的。
他雙手抱臂,身姿慵懶的靠在椅背上,唇角再次偷偷上揚。
結果,他沒等到,十米開外,依然是房門緊閉。
最後,還是他說服了自己,快速起身,
他是男人嘛,他還是要一如既往發揚他的紳士品格,做了這個心裡建設後,霍廷臣也沒覺得有什麼尷尬的,竟主動來到主臥門口,抬起手腕,正準備叩門;
「嘶~」的一聲,主臥的門從裡面霎時被拉開了。
他的手停懸停半空,白念悻悻的,站在門邊,四目相對,氛圍尷尬到腳趾摳地,
「那個,霍總,…應該是我的晚餐送過來了,還有,您有幫我買草莓慕斯嗎?」白念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虧你還記得我的利用價值,蛋糕在餐桌上,自己出來吃。」男人目光幽深,他好像笑怎麼回事,卻強忍住了。
「不打擾您用餐,我的飯和蛋糕,端進來吃就好。」
白念側著身子擦過他的肩膀出去,男人的身體傳來陣陣熱量,饒是男人的體溫較女人稍高,她有感覺到有被什麼燙了一下,
「蛋糕多少錢?我轉給您吧?」她不動聲色的問。
「一百萬。」
「什麼?這個玩笑並不好笑,霍總。」
「我從不跟人開玩笑,我一個小時的工資最低一百萬起。」
白念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一百萬,乾脆賣了她吧。
早知道就不該讓他這位高高在上的老闆買蛋糕了。
「哦,那我知道了,但我沒有那麼多錢。」白念端著蛋糕冷冷轉身。
她表情一本正經,看起來也不似開玩笑。
但她這回子很清醒,總之不能寫欠條。
那就索性不接招。
霍廷臣瞳孔微縮,狹長的眸子眯了眯,步子一步也沒挪,
怎麼回事?
他都說一百萬了,她還敢走?
不跟他一起吃蛋糕嗎?
他辛辛苦苦排隊買的。
他一個真總裁在皓明樓下排隊一個多小時,還被無數的員工看到了,還拍了他的照片發在工作群里,並在集團掀起了一頓熱議。
【腹黑總裁也愛吃草莓慕斯...】
【今天的霍總甜份超標了】
他要不要面子的,張權臉都快笑爛了。
怎麼,辛苦排隊買的蛋糕,還不准他吃了?
怎麼,連嘗嘗什麼味道都不行?
如果味道還可以的話,他可以考慮把這家蛋糕店買下來,做個連鎖。
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還能吃了她不成。
白念捏著下巴,瞄了眼餐桌上的食物。
桌上有黃芪烏雞湯,清蒸石斑魚,清炒芥蘭等…還有那盒漂亮的草莓慕斯散發著耀眼的光。
晚餐看起來比她一個人用餐的時候要豐富一起,可是,卻是兩人份,管家沒有做分餐。
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每樣她都想吃。
如果她全部端走,是不是有點過分了,那他吃什麼…白念頓時傻了眼,
「霍總,您先挑吧,然後,我挑你不吃的吧…」白念沉思後低聲問。
畢竟,她寄人籬下,她要有思想覺悟。
「怎麼辦,我好像都挺喜歡的,而且我還挺喜歡吃蛋糕的。」霍廷臣雙手插兜,步伐不緊不慢地來到她身旁,望著那一桌食物淡淡出聲。
「這…你確認都喜歡?」白念抬眼,怔然,重複他的話。
這人怎麼這麼不識趣。
「那,一起吃吧,這樣誰都不吃虧。」
好像並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身後的男人拉了下椅背。
白念不假思索的坐下,甚至連「謝謝」都沒說,她眼珠子全在桌上的食物上,已是垂涎欲滴。
當天中午她好似沒什麼胃口,吃得不多,到了晚上的時候,她是真餓了。
霍廷臣跟她相對而坐,兩人都察覺到氛圍有些許莫名的尷尬。
男人擦了擦手把溫熱的擦手帕遞給她,指尖觸碰,有一束奇怪的電流涌過,是靜電。
她的手指幾乎是哆嗦著閃退,
「麻煩距離我遠一些,你身上有靜電,我差點觸電了。」白念很是嚴肅的眼神。
白念不客氣把擦手帕推回去。
霍廷臣愣住,這都什麼言論...她的腦迴路怕是有問題。
他帶電嗎?
男人的瞳孔莫名的...複雜。
氣得他背過臉去,低低地呵了一聲,說實話,他有被傷害到。
但冷情冷愛的白念的確是這種類型。
這才是他記憶中的白念,跟她十年前一模一樣,對誰都冷淡的可怕,但卻傻傻的中了葉一川的蠱。
葉一川可真能幹呀。
白念見他一直呆坐著,抱著手臂跟她對視,黑眸濃稠得如化不開的濃墨,
看樣子,跟她吃飯,他也尷尬。
白念眼神示意他大可以隨意些,自己卻沒有動筷子,只是怔怔地觀望。
「霍總,您先請吧。」白念幾乎是脫口而出。
在她的記憶里,她的母親-李杏芳就是這樣子教育她的,和客人用餐,客人動筷後她才能動筷。
她的母親-李杏芳是小鎮上的尋常姑娘,平平的長相,平平的能力,平平的家庭。
她成績不好,沒考上大學。
而白堯致呢,是小鎮做題家,雖家境貧困但人卻上進,未來一片坦途。
李杏芳單方面的傾慕白堯致,白堯致最後被深深感動了,兩人突破種種阻力走到了一些。
最後,白堯致很爭氣地考上了京大,李杏芳毫不猶豫的跟著去陪讀,白堯致家貧,為了供養白堯致上大學,她就去餐館當服務員,工資全數給了白堯致當生活費和學費。
白堯致也算能幹,即便兩人所受教育完全不同,但白堯致卻不違初心,他沒有拋棄李杏芳,兩人最終結婚了,並很快生下白念。
懷上白念的時候,白堯致被公派出國交流訪問,一個是未來的國之棟樑,一個是初中文化的家庭主婦,兩人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讓李杏芳卑微到了骨子裡,她凡事忍耐,獨自在老家養胎,
白念的名字因此而來-念是思念的念。
生下白念後,李杏芳在家育兒,她還想拼個兒子,但白堯致沒什麼這方面的打算,況且白堯致越來越忙,最後一躍成了大名鼎鼎的教授,李杏芳嘴上時常念叨著:
「念念,爸爸是一家之主,家裡要爸爸先動了筷子後,我們才能動筷。」
耳濡目染,白念一點點被影響著,幼時的白念也曾淘氣。
有一次,母親做了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她沒忍住就在白堯致到家之前先偷吃了。
被李杏芳發現了,她大發雷霆,硬是罰站了她一個小時,最後站的小腿都麻木了。
但是母親還是不解氣,取了戒尺重重地落在她的手心裡,直至掌心通紅,
「白念,記住規矩沒?這樣子,會被人說白教授的女兒沒家教,丟你爸的臉。」
「規矩!都是你的破規矩。」一向聽話的白念罕見地反抗了。
李杏芳氣極了,扯過一旁白堯致的皮帶,皮帶橫甩了過來,落在她的小腿上,腿上很快青紫一片,
「服不服,聽不聽話?」
「我不服。」白念淚眼婆娑,大聲宣洩心中的憤懣。
李杏芳氣得兩眼一黑,暈倒在地板上,被緊急送醫,醫生宣布她得了癌症,時日不多。
白念捏著衣角獨自站在醫院的幽深走廊里,守了整晚。
從那次後,白念知道,她必須要守規矩,這樣子,媽媽才不會傷心。
…
她和葉一川交往後,葉一川在家裡也是大男子主義,也是葉一川動筷之後,她才會動筷,漸漸地,這成了白念的用餐習慣。
不管是在單位還是在家,她總是最後一個動筷的,大家都說她家教好,白念笑而不語。
她知道,她是在討好葉一川。
「怎麼,怕我下毒?我要先動筷…給你試毒?」霍廷臣眉尾半挑。
「霍總,這是一種禮節,比如我們單位吃飯也是領導先動筷,還有家裡也是…我爸爸先動筷...」白念隨口道。
「上次你跟我吃飯…也沒講禮節呀?」男人暗示一二。
上次她怒不可遏,她丟掉了自己長久的習慣和淑女修養。
「那次是…意外。」白念垂著眸,聲如蚊吶。
「難道,你跟葉一川吃飯也是他先動筷?」霍廷臣挑眉,試探著問。
白念默默無語。
男人的心不知為何輕輕的「崩」了一下,他覺得額角緊繃得難受,心臟不受控的縮了一下,
「白念,記住,沒有什麼狗屁禮節一定是男人先上桌和男人先動筷…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你還能被PUA成這個樣子?沒事就多刷刷獨立女性的小視頻吧…追求自由和平等永遠不會錯。」那刻,不知怎麼形容,霍廷臣的心好似被什麼東西給狠狠揪住。
白念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麼,他一向叛逆不羈,不服管教,沒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乖巧地讓人覺得「可恨」。
「我也不跟你客氣,畢竟,女人有女權,男人也有男權,那我們一起吧,這樣才公平,我們一起吃…」
白念抬眼,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清貴不凡的男人。
她這些年把自己的想法偷偷藏了起來,她並不是什麼全職太太,但卻被葉一川馴服成了聽話的漂亮人偶。
她怔怔睨著男人那雙幽深的黑眸,眼睛裡泛著漣漪,重重地點了點頭。
飯後,白念蜷縮在沙發上,半眯著眼乾掉了那盒慕斯,全然沒有給霍廷臣留一口,直至她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漬。
她快速起身,真的一刻也不想跟霍廷臣呆在一起,她推開臥室門前,身後的男人語氣嚴肅:
「白念,…你是我很重要的盟友,在這裡修養的這段時間,白念,你可以試著任性一些,隨心所欲,畢竟房費我們是要AA的,我可是很摳門的,不會讓你占便宜的,我不會跟你客氣的,今天的慕斯蛋糕188,你記得轉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