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姑獲鳥
賀晏接過話頭,正色道:
「這京中的孩童丟失案呢,一年少說有二三十起,多說有五六十起。走丟的、被拐的,被害的,什麼都有。」
「但怪就怪在啊,約莫在五十年前,卷宗里多出了一種古怪的怪案——」
說到這,他刻意停頓,把一疊卷宗散落開。
「你們看,這是五十年前的案宗。共有三戶人家報案說孩子丟了。」
「據這三家所述,都是孩子好好待在家裡,大人一個沒注意就沒影了。」
他伸手指著發黃卷宗上的字跡:「這三個孩子,一個1歲,一個3歲,一個5歲。」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爹娘是急的滿大街找人,可是你們猜怎麼招?僅過上三五日,這些孩子又莫名出現了在了家中。」
「衣服乾乾淨淨的,沒磕也沒碰,身上連個皮兒都沒破。」
「5歲這家的孩子,剛回來就哭著喊餓。」
「」當娘的問你這些天你去哪兒了啊?他說有個黑衣婆婆陪他玩了幾天,還給他吃肉包子,就是那包子越吃越餓。
蕭明離眉頭微皺:「這天底下怎會有越吃越餓的食物?」
「沒錯,卷宗上便是這麼寫的。」賀晏眸底閃過幽光。
明懷瑾聽得後被發寒。越吃越餓的包子?那鬼婆子究竟給孩子吃的什麼?
孟九眸光一閃——
果然,它就是傳說中的那個東西。
賀晏繼續道:「當娘的趕緊給兒子做飯,可那孩子沒吃幾口便昏了過去發起了高燒,差點給燒成傻子。」
「等再醒過來,他就沒有這段記憶了。」
明懷瑾薄唇微抿:「高燒後喪失記憶,倒也不是不可能。」
賀晏背起手圍著梨花桌踱步,忽地豎起四根手指:
「四十八年前,又出了四起這樣的案子。」
「四十五年前,兩起。」
「再往後,幾乎每隔幾年就有幾樁這樣的案子冒出來。」
他把一摞案宗疊在一起:「這些,全都是。」
「孩子無聲無息失蹤,又神不知鬼不覺的自己回來。這總不可能都是拐子發善心吧?」
他啪一聲拍了下掌:「所以啊,京中就傳開了,說這京里住著一個鬼婆子,專門偷小孩兒。」
「後來這鬼婆子就成了京城這一片的怪談,若是有那小娃娃晚上鬧覺,那當父母的都要說上一句——」
賀晏說到這,故意壓低了嗓音,做出一副嚇唬人的模樣:
「你再不睡,鬼婆子就來捉你了!」
蕭明離盤著手中的綠祖母扳指,鳳眸微闔:
「所以說,這個鬼婆子第一次出現,就是在五十年前?」
賀晏收起玩心,臉上爬上一副認真的表情:
「沒錯。我跟著翻了一夜的案宗。大盛建朝一百年,大理寺的案宗也一共存了八十年。」
「可是在五十年之前,」
賀晏眸色篤定:「一起類似的案子也沒有!」
明懷瑾蹙眉看向孟九:「王妃,這事最讓我不解的,便是這鬼婆子到底是從何而來?」
「我雖出身玄門,聽聞過許多奇異之事,可還從來沒見過什麼妖怪。」
「莫非那妖怪,是五十年前憑空從地底冒出來的麼?」
見眾人目光齊齊落向自己,孟九緩緩抬眸,聲音帶著一股哀悸:
「你們可知,妖從何而來?」
蕭明離開口:「你之前說,凡為妖物,必有大怨?」
「沒錯。」
孟九淡淡道:
「古語有言: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民反德為亂,亂則妖災生。」
「這天地間本無妖,凡有靈之物,心有大怨大恨、一口鬱憤之氣在心頭鬱結不散,便可化而為妖。」
「怨恨越重,妖性便越強。」
「凡事有因有果,所謂的鬼婆子並非憑空而來。」
「五十年前,這京中一定發生了一樁慘案,慘到讓一個當娘的女人怨恨到了極點,才變成了為禍京里的鬼婆子。」
「慘到她就算到死,最深的執念還是孩子,哪怕是去偷別人的,她也要一個孩子。」
孟九的聲音並不大,可她一番話,竟是讓整個屋子靜了下來。
過了許久,賀晏才張開口,可他的表情卻一反平常,變得十分凝重:
「你是說,這個鬼婆子,原本是一個丟了孩子的女人?」
「不錯。」
孟九點頭:「人變為妖后會失去靈智,被執念驅使著行動。」
「所以她生前一定極愛自己的孩子,並且因為某些事和孩子被迫分離,才會變成一個偷孩子的妖怪。」
「其實,這種妖怪的本名並非鬼婆子。」
眾人瞪大雙眼:「那她叫什麼?」
孟九澄明的雙眼望向眾人,一字一句道:「她叫姑-獲-鳥。」
「姑獲鳥?」蕭明離眸光凝滯:「我似乎在某本書上看到過這個名字。」
「沒錯」。孟九緩聲開口「古志上有關於這種妖物的記載。」
「在傳說中,姑獲鳥是難產而亡的產婦所化,衣毛為飛鳥,脫毛為女人。」
「後代將因此類執念而生的妖物統稱為姑獲鳥。隨地區不同,對這妖物的叫法也不同,像京中便把她喊做鬼婆子。」
明懷瑾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她既是妖物,那越吃越餓的包子,又是什麼?」
孟九眸色深深,視線落向了很遠的地方,失了焦距的眼睛恍若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她的聲音很輕,說的話卻讓人頭皮發麻。
「早已身死的無形妖體,哪來的錢買肉包子?」
「她餵給孩子的,是自用滿身的陰濁怨氣幻化成的食物。」
「姑獲鳥很疼孩子,白天給孩子餵食,晚上哄孩子睡覺。
「孩子無論想吃什麼菜餚,她都能用妖術幻化而出。」
「可這些食物本質上是濁氣所化,自然填不飽肚子,而且吃了的孩子還會生病。」
「運氣好的孩子,會病個三五日,若是運氣不好,吸收的陰濁氣太重,身子扛不住,便會一命嗚呼。民間將孩子和姑獲鳥接觸後導致的病症叫作無辜疳。」
「可她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孟九嘆氣道。
「她愛每一個孩子,可她給出的母愛卻有巨毒,這便是姑獲鳥這種妖怪的宿命。」
「怎麼會這樣!」
王少卿一雙虎眸大張,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一個到死都念著孩子的苦命女人,最後卻反倒成了害死孩子的邪祟?」
「這也太.....」
他是個粗人,竟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形容心頭複雜的感覺。
難受,真他媽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