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梅姐
「媽，我想攢點錢，先給素珍扯匹布做個新衣服，然後家裡這房子，我準備翻修一下。」
「房子？這可得不少錢吧？起碼一百多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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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這間院子是老爹當初活著的時候蓋的，面積並不算小。
過去那麼多年，現在連主梁都有點蟲蛀的跡象，翻修起來可不是個小工程。
但陳放既然說出了這個想法，他心裡肯定是有計劃的。
「媽，我以後可以慢慢掙嘛，反正離年關還有幾個月，多進幾次山，應該能攢出來的。」
「你自己也要注意，晚上進山太危險了。」
「其實比白天強，夜裡那些大傢伙都睡覺了。」
「行吧，你自己稱量著，只要你不出去喝酒賭博，就是啥也不干，媽也不說你啥。」
不管怎麼說，陳放能說出這番話來，韓秀芳就已經有點改觀了。
一個大男人，本來應該把家裡撐起來的，可是陳放之前乾的那些事兒讓韓秀芳已經徹底無力了。
「對了媽，我想的是，等房子翻新了，把月月接回來。」
「這你得問素珍去，媽做不了主。」
聽到陳放的話，韓秀芳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吳素珍。
她也很想念自己的小孫女，才五歲多的娃兒，沒有爸媽在身邊該多可憐啊。
「隨你的便，我管不著。」
吳素珍的語氣依舊很沖，但陳放卻從裡面聽出了一點緩和的態度。
更關鍵的是，她好像暫時把離婚的事情忘掉了，這讓陳放大受鼓舞，這是讓老婆回心轉意路上的一大步啊。
陳放走到唐曉家的時候，他正被唐書記拿著皮帶滿院子攆。
「爸，我真沒輸錢，我還贏了點呢。」
「不管你是輸還是贏，趕去跟那幾個崽子賭博我就揍死你！」
唐支書是老來得子，唐曉雖然才二十來歲，可唐支書卻已兩鬢斑白。
但這絲毫不耽誤他一邊提著褲子，一邊甩著皮帶把唐曉追得滿院子跑。
「放哥，放哥救我！」
唐曉這個時候已經被打得病急亂投醫了，衝著陳放的方向就沖了過來。
看見陳放來了，唐支書的臉色更陰沉了。
這小子跟那個彭磊也是一夥的，雖然自己兒子也不是什麼好鳥，但跟著這幫人混，指定是越混越混蛋。
「放子，你來幹啥了？」
「唐叔，我想接一下您家的驢車進趟城。」
「進城干哈？你個癟犢子有閒錢不給老婆添點衣裳，進城浪張去？」
唐支書跟陳放的老爹是老兄弟，倆人之前一塊參軍，是一起打過仗的老戰友。
此刻那股戰場上淬鍊出來的氣勢一出來，讓陳放也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叔，我進山打了一隻黃毛，準備進城賣掉來著。」
「你？」
唐支書上下打量了陳放一眼，滿眼的不相信。
但唐曉卻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
「放哥，你真準備趕山去了？給我留個腿唄，我賊稀罕這一口。」
「癟犢子你還敢插話！」
唐支書一皮帶抽到唐曉腿上，他立馬捂著腿鬼嚎。
看著陳放那毫不心虛的眼神，唐支書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你去牽吧，驢在驢棚子裡，今黑之前還回來。」
「得嘞唐叔，我兩個鐘頭就還回來了。」
唐支書倒是不擔心陳放會把他的驢拉到城裡賣了。
這小癟犢子吃軟怕硬，他唐建軍的東西，陳放還沒膽子碰。
不一會兒，陳放麻利地把毛驢牽出來套到驢車上，跟唐建軍打了個招呼之後才拉著驢車出門。
看見拉著毛驢像模像樣往外走的陳放，再看看蹲在地上一臉頹相的唐曉，唐建軍更是一股無名火起。
「你看看人家放子，都知道上山打獵，你個不成器的東西！」
唐建軍越說越氣，又是一皮帶狠狠抽到唐曉背上。
陳放這邊，早已拉著黃毛肉溜溜達達地往縣城走去。
他先是來到了縣裡的大集，這裡算是半個黑市，很多農產品都不需要糧票和肉票。
倒是有幾個人過來問了下價，但很多人都問完搖搖頭走了。
陳放要的價格不是很高，但八毛錢對很多家庭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了。
而且這個黃羊肉幾乎沒有肥的，都是精瘦的紅肉，在現在這個年代，大家都不喜歡這種瘦肉。
就算吃個新鮮，也不想花那麼多錢。
陳放坐在驢車上賣了快一個鐘頭，也只賣出去四五斤肉。
就在他準備收拾收拾拿到國營收購點出掉的時候，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出現了。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棉布和的確良的時代，女人竟然穿著一身幸子衫。
就是那種日本傳過來的一字薄領針織。
精緻的鎖骨在陽光下閃著暖光，頭頂的大波浪更是讓陳放晃了下神。
「狍子肉？」
「對，昨兒夜裡剛殺的，在井裡吊了一夜，新鮮著呢。」
「嗯，看著成色不錯。」
女人捏著陳放墊肉的麻布把肉粗略地翻了一下，這才站起身撩了一下頭髮。
「怎麼賣？」
「八毛，要是多買可以七毛。」
「八毛就八毛，給我稱一下。」
陳放這個小稱是家裡好幾年前置辦的，一次只能稱五斤。
他原本想著把肉切成塊再稱，卻被女人制止了。
「行了，送到我店裡，我給你稱。」
女人指了指大集后街的一家飯館，門頭竟然是一塊實木的牌匾。
這個年代，很少有店面能用得起實木匾額。
很快，女人指揮店裡的小廝把肉過了稱。
「三十二斤，給你算二十六。」
女人很是瀟灑地抽出兩張大團結，又給陳放找了幾張一塊的票子。
那抽錢的姿勢在陳放眼裡簡直美爆炸了，他急忙上前兩隻手接過來。
「以後還有這種好貨，都可以賣給我，但先說好，我這兒只要尖貨。」
「成！」
「我叫溫小梅，你以後叫我梅姐就成。」
「好嘞梅姐，那我先走了。」
陳放原本想的是，先去黑集上買張布票，再去市場上買布。
但他在黑集上竟然看見有直接能花錢買的棉布，上面還印著好看的碎花。
陳放花了一塊錢，從黑集上買了一匹碎花布，又花五毛買了一點叮叮糖，這才不緊不慢地往村里趕。
進村的時候，陳放老遠就看見了吳獵戶家的煙囪。
正好自己手裡的子彈不多了，隨便去找他買點。
想到這兒，陳放一揮小皮鞭，趕著毛驢往吳湛江家走去。
「老吳叔！給我再來點子彈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