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你以為呢,糖寶?


  康賽王子一走,順道也帶走的寄棠的侍女。

  青玉就被安排在隔間。

  一時間,暖閣里便只剩下兩個人。

  靜謐的房間裡,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氣氛漸漸有些尷尬。

  距離兩人上次鬧翻,已快兩個月,誰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破冰。說是破冰,也沒有全破,畢竟矛盾仍舊在,只是誰都不想再提。

  就在寄棠琢磨著該回去時,謝琮開口道,「我不知道康賽帶你來了這裡,下回再遇到這種事,不論是什麼先應下來,保全自己要緊。」

  寄棠張了張嘴想要出聲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麼,那時候,她當真以為康賽王子要置謝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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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她微微垂著頭,老老實實應下,在他面前難得的乖順聽話。

  謝琮靜靜看了她片刻,直到聽得一旁水燒滾了,才移開目光,提起水重新澆過茶具,慢條斯理沏一壺新茶。

  「這段時日不是刻意冷落你,我身邊不太平,怕波及你。如今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寄棠一怔。

  誰問他了?

  做什麼解釋這些。

  她無聲的調侃,心底卻泛起波瀾。

  其實他肯這般低聲與自己解釋,已是難得,可不知是哪根筋搭錯,有些話就這麼脫口而出,「大人就不怕波及薩莉亞公主?」

  說完就恨不得咬舌自盡。

  這話說的,跟爭風吃醋有什麼兩樣?

  她有心想要解釋一句,可對上謝琮那雙幽暗深邃的褐眸,寄棠理智地選擇閉上了嘴巴。

  多說多錯,她這是大晚上不睡覺,鬼上身了。

  端起謝琮才沏好的茶,想也不想便往嘴裡送,不出意外地被燙了一下。

  寄棠顧忌形象,強忍著咽下去,不想再暴露自己因慌亂而導致的失誤。

  謝琮像是沒發現她的窘迫,轉而問起她如何得知有人要刺殺自己的事,叫寄棠微微鬆了口氣。

  「我能聽懂一兩句西洛語,一知半解,以為是康賽王子密謀刺殺,這才跟了過來。」

  謝琮唇角含了一抹笑,喟嘆道,「那些原是教你防身的手段,沒想到受益的卻是我。當時怕不怕?」

  當然是怕的。

  怕自己會死,也怕謝琮出事。

  她從來都是最實際,審時度勢的一個人。連與人交往都是伸出一點觸角慢慢試探,這樣的冒險,寄棠如今想來也覺得不可思議。

  她當然有無數救下謝琮的理由。

  他幫了她那麼多次,也救過她,還為她請封了鄉君的封號,樁樁件件,她報答他理所當然。

  可那時候,情況緊急,她顧不得一一比對得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便是他不能有事。

  這一回她沒想逃避,輕輕點頭道,「怕。」

  謝琮的眼底更多了些溫柔,他抬起手,覆在寄棠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不是那種挑逗意味的觸碰,不會令人反感,純粹是安慰的輕拍,像是安撫受驚的孩子。

  「放心,我永遠都不會有事。」他認真地做著保證,「以後都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我會提前跟你說。」

  平平無奇的一句話,卻叫寄棠眼底有些潮熱。

  她是最沒安全感的一個。

  張婉兒追求真愛,周澤罵她拖油瓶,江翊拿她當替身,寄棠都很平靜地接受,因為不奢求,就不受傷。

  她從來都只依靠自己。

  可有這樣一個人,他像是真的看懂她的彷徨,沒有說什麼天花亂墜的話,只是一句「你放心」。

  叫人心底盪起一片酸楚。

  謝琮話說出去,不想竟惹出一汪淚來,眼見她眼睫輕顫,眼眶裡的淚珠便往下滾。

  好端端的怎麼哭起來?

  他抬手愈要給她擦淚,卻被寄棠啪的一下拍開。

  沒人敢這樣一再掃他的面子,只有寄棠。

  他蹙了眉,無奈嘆了口氣,「怎麼委屈成這樣?」

  其實寄棠拍開他手的時候便有些後悔。

  從前對謝大人,她總是懼怕防備居多,可那回吵架之後,竟像是沒那麼怕了。

  她又不是來賣委屈的,只是一晚上發生了太多事,情緒大起大落,又被觸動心腸,忽然沒控制住罷了。

  人前落淚終究丟臉。

  寄棠忙舉起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通,擦得臉紅妝染,跟個花貓似的,「眼裡進了沙,沒事。」

  她像是怕羞,嬌嗔一句,「你別看我。」

  謝琮怔了下,有些想笑,卻見面前女子眼角淚痕未乾,面上紅粉亂染,一雙瀲灩的眸子自然地低垂下來,濃長的眼睫將其輕蓋,是一種往日不曾為人見的認真。

  「你沒事,我也好回了。」

  屋中的漏刻已經很晚,她的確該走了。

  誰知話音方落,腹中飢餓忽然涌了上來,化作「咕咕」的一聲輕鳴,在安靜的暖閣中,原本輕微的響聲都晴日雷鳴一樣明顯。

  「……」

  四目相對,寄棠臉紅了。

  謝琮問她,「宮宴上沒吃飽?」

  不等寄棠回答,他喚來侍從,一連點了七八樣,有糕有點有湯品。

  這梁園本就是座教坊宅子,只是更私密高級一些,夜間廚下灶台也都不斷火,防著客人們餓了。

  等侍者上菜的空檔,謝琮道,「太晚了,怕你不好克化,不夠的話明日再給你補上。」

  他明明點了一堆飯食,卻跟寄棠說怕她不夠。

  這跟明著說她吃得多有什麼分別?

  姓謝的說話有時候也挺損。

  寄棠暗暗咬了咬牙,看著他不說話。

  謝琮便問,「是不敢吃?」

  寄棠悶悶的「嗯」了一聲,「怕出意外,不敢吃。」

  那時在木蘭圍場,也是皇宮大宴,寄棠卻還是著了道,自那之後,她便留了心眼,外頭的飲食,都不敢多吃。

  晚宴上,她幾乎沒有動筷。

  謝琮有些好笑,「一刻都不能叫人安生。我都將你的酒水換成了清水,你有什麼不敢放開了吃。」

  寄棠睜大了眼睛,再料不到席上的酒水,竟是他動的手腳。

  席上謝琮與薩莉亞公主甚是親密,她以為他沒有注意自己這邊。

  謝琮此刻就像她肚中的蛔蟲,補充一句,「薩莉亞是餌。」

  「誘西狄那伙人的餌。」

  寄棠沒留神對上他那雙幽邃深褐的雙眸,看到他薄唇輕啟,低低出聲:

  「你以為呢,糖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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