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楂丸而已,你別急啊
「不過大理寺去東宮翻箱倒櫃,來回折騰太費工夫,兒臣有個更省事的法子,當場就能驗明正身。」
大理寺卿看向龍椅上的崇德帝。
崇德帝沒有發話。
唐陽心裡咯噔一下,覺得這太子今天邪性的很,趕緊搶先截斷話頭。
「皇兄這話就奇了,查案講究人證物證,鵝梨帳中香做不得假,還有什麼法子比搜檢東宮更直接?」
李瀟也跟著往前湊了半步。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5️⃣ 5️⃣.🅲🅾🅼
「太子殿下莫不是怕搜出贓物,故意在這兒拖延?」
唐七夜連正眼都沒給李瀟一個,直接轉向御階之上屈膝跪下。
「兒臣懇請父皇降旨傳四皇妃上殿,兒臣願與四皇妃當朝對質,以求還我清白。」
把苦主直接叫到早朝上對質?
自打大乾立國以來,太和殿上就沒出過這麼離譜的事。
「不可。」
禮部左侍郎撩起袍角跨出隊列,官帽上的翅子晃的厲害。
「太子殿下,此舉萬萬不可。女子怎可踏足太和殿,何況涉及這等腌臢事?若讓四皇妃當堂拋頭露面,天家顏面置於何地?大乾的禮法綱常豈不成了兒戲。」
禮部左侍郎是李瀟一手提拔的門生,這時候跳出來擋槍再合適不過。
他這一嗓子喊完,站在文官隊列中段的宗正寺少卿也急了,幾步跨出隊列,袍袖甩的呼呼作響。
「荒唐!」
宗正寺少卿鬍鬚亂顫,指著唐七夜的後背就開噴。
「祖宗之法,後宮女眷不得干政,更遑論上朝對質!殿下此舉是存心要逼死四皇妃,將皇室體面踩在腳下。」
話音未落,後頭跪倒一片禮部和宗正寺的官員,嘴裡全嚷著禮法綱常。
唐七夜聽著背後的討伐聲,膝蓋都沒動一下,心裡明白的很。
這群人嘴上喊著祖宗禮法,實際上是怕李瀟的寶貝閨女上了殿,三兩句話被問出破綻。
深閨婦人沒見過朝堂陣仗,昨晚西跨院裡什麼光景,只要把人弄上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炸她兩句,李瀟和唐陽私下串好的詞立馬就的漏底。
「天家顏面?禮法綱常?」
「孤乃大乾儲君,將來的天下共主,如今有人把穢亂宮闈的罪名栽在孤頭上,這難道保全了天家顏面?」
「若連自己的清白都無法證明,大乾的江山孤拿什麼守?」
剛才跟著起鬨的十幾個言官全都閉上了嘴。
連站在武將隊列最前頭的老國公都掀起眼皮,打量了唐七夜兩眼。
儲君占了大義的名分,把清白和江山社稷綁在一塊,誰再敢攔著不讓查,就是存心動搖國本。
李瀟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怎麼也沒料到,這個平日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太子,今天居然敢拿儲君之位壓滿朝文武。
閨女李婉兒是什麼性子,他這個當爹的最清楚。平時在家裡摔個茶盞都能嚇的哭半天,真要被帶到這太和殿上,迎著上百號大老爺們的視線,不等太子開口審,自己就得先癱在地上把實話全撂了。
絕對不能讓婉兒上殿!
李瀟咬了咬牙,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腦門磕在金磚上。
「陛下,老臣小女昨晚受了驚嚇,回屋後便懸樑自盡,幸得侍女救下,如今高燒不退、人事不知,實在經不起殿前對質的折騰啊!」
唐陽也反應過來,趕緊跟著磕頭,額頭蹭著地面。
「父皇,婉兒如今只剩半口氣吊著,若是強行抬上太和殿,就是要她的命啊!臣弟就算今日撞死在這金殿上,也絕不能讓髮妻受此大辱!」
翁婿倆一唱一和,把路堵的嚴嚴實實。
人病的快死了,總不能把個昏迷的女人抬上來逼供吧?
殿內的風向再次偏轉,幾個中立的老臣暗暗點頭,覺得四皇子雖然戴了綠帽子,但對皇妃確實算得上有情有義,反倒是太子步步緊逼,未免有些咄咄逼人。
唐七夜看著跪在地上演苦情戲的翁婿倆,哼出一聲輕笑。
裝病?
這招雖然老套但確實管用。要是按常理出牌,這會兒只能派太醫去四皇子府驗傷,一來二去時間又被拖過去了。
可惜他昨晚離開西跨院的時候,順手幹了件缺德事。
唐七夜慢悠悠的轉過身,重新面向龍椅上的崇德帝拱了拱手。
「父皇,既然四弟妹病的人事不知,那兒臣就更得見見她了。」
唐陽猛的抬起頭,眼珠子紅了:「唐七夜,你還要怎樣!」
唐七夜理都沒理他,自顧自的往下說。
「昨晚兒臣在西跨院抓賊的時候,不小心被那賊人灑了一臉的毒粉,回宮後請太醫瞧過了,說是西域傳過來的奇毒,名叫七日斷腸散。」
這話一出,李瀟磕頭的動作僵住,唐陽也傻了眼。
什麼玩意兒?
昨晚他們只用了普通的迷魂香和合歡散,哪來的西域奇毒?
唐七夜從袖袋裡摸出青花瓷瓶,拔掉紅布塞子,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藥丸捏在指尖。
「太醫說了這毒粉霸道的很,沾上一點,三個時辰內必定嘔血不止、全身潰爛。唯一的解藥就是這顆九轉還魂丹。兒臣剛吃了一顆,剩下半顆特意留著,準備救四弟妹一命。」
那粒黑藥丸其實是早上出宮前,他從太醫院藥簍子裡順手摳出來的山楂丸,上頭還沾著袖袋裡的灰沫子。
可大殿上的群臣離的遠,誰看的清那是個什麼東西。
唐七夜捏著山楂丸走到唐陽跟前蹲下,把藥丸遞到唐陽鼻子底下。
「四弟,李大人剛才說四弟妹昨晚也在西跨院,那她肯定也吸了毒粉,這會兒怕不是高燒不退,而是毒發了吧?」
酸甜的山楂味混著汗餿味鑽進鼻孔,唐陽往後縮了縮脖子。
他當然清楚根本沒有什麼毒粉,可這話他敢在朝堂上說嗎?
一旦他說西跨院裡沒有毒,就等於變相承認他清楚昨晚屋裡有什麼,甚至暴露這是他設下的局。
要是順著太子的話認下中毒,就得讓人把李婉兒抬上來餵藥,到時候人一到場,裝病的事當場就得穿幫。
橫豎都是死。
「怎麼不接啊,四弟?」
「難不成四弟為了保住皇家體面,連髮妻死活都不顧了?還是說,昨晚西跨院裡根本沒有四弟妹,你們翁婿倆在這兒跟父皇演雙簧?」
周圍的官員們這回聽出味兒來了。
剛才跟著喊禮法的宗正寺少卿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禮部左侍郎更是眼觀鼻鼻觀心。
太子這招是陽謀,拿救人的名義逼宮,四皇子接不接這顆藥,里外都不是人。
李瀟跪在地上抬頭看向龍椅,盼著皇帝能出聲制止。
崇德帝終於動了。
帝王心術最忌諱被臣子當猴耍。剛才李瀟和唐陽一唱一和逼搜東宮的時候,崇德帝心裡就窩了火,現在看這翁婿倆被太子一顆藥丸逼的連話都接不上來,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老四。」
「既是你皇兄一片好意,這藥,你是接還是不接?」
唐陽渾身一顫,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後背的蟒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接了藥就得當眾餵給李婉兒,可李婉兒這會兒好端端的在府里待著,根本沒中毒,太醫一搭脈就能戳穿謊言。
不接藥就是坐實了心虛,欺君之罪當場就得落下。
李瀟眼看女婿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心一橫,猛的直起腰杆,準備把所有的事都往那個莫須有的西苑太監身上推。
「陛下,老臣以為……」
唐七夜根本不給他開口救場的機會,站起身把那顆山楂丸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進肚裡。
「四弟既然這麼磨蹭,想來是不需要這救命藥了。孤看這藥丸挺甜,乾脆自己吃了吧。」
滿朝文武全看呆了。
宗正寺少卿指著唐七夜的嘴,半天沒憋出半個字。
那不是解毒的九轉還魂丹嗎?怎麼還能當零嘴嚼?
唐七夜拍了拍手上的藥渣子,轉身衝著御階之上一拱手。
「父皇,兒臣剛才跟四弟開個玩笑,其實根本沒什麼西域奇毒,兒臣就是想看看,四弟到底有多心疼他那位剛過門的皇妃。」
唐陽猛的抬起頭,牙齒緊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耍他!
這個混帳東西居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拿顆破丸子耍他!
「不過嘛,毒雖然是假的,但四弟剛才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滿朝諸公可都瞧見了。」
「若是心裡沒鬼,聽見有解藥能救命,正常夫君早就搶過去了,哪像四弟這樣,嚇的汗都濕透了三層裡衣。不知道的,還以為四弟巴不得四皇妃趕緊死在府里,好給你騰位置續弦呢。」
「你血口噴人!」
唐陽再也繃不住謙謙君子的偽裝,撐著地面就要跳起來拼命。結果跪的太久腿抽筋,剛起了一半就歪倒在李瀟身上,把老丈人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殿內響起幾聲嗤笑。
崇德帝看著殿下滾作一團的翁婿倆,臉皮抽動,抓起御案上的鎮紙拍在桌面上。
「夠了!成何體統!」
唐陽和李瀟趕緊連滾帶爬的重新跪好,大氣都不敢出。
崇德帝冷著臉看向旁邊的掌印太監王德全。
「王德全,傳朕旨意,命錦衣衛即刻前往四皇子府,把四皇妃帶到偏殿候審,再派兩個太醫跟著。朕倒要看看,她到底是病的人事不知,還是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欺君罔上!」
「奴婢遵旨!」
王德全甩了下拂塵,轉身朝殿外走去。
李瀟癱在金磚上渾身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完了,錦衣衛一去,府里那些布置全得露餡。
唐陽跪在旁邊低著頭,雙手死死摳著掌心,指甲掐進肉里滲出血絲。
不能讓李婉兒活著進宮!
只要她在半路上因為不堪受辱撞柱自盡,死無對證,加上東宮枯井裡那件衣服,這盆髒水照樣能死死扣在唐七夜頭上!
唐陽借著整理衣冠的動作右手探入懷中,摸到那枚用來給府外死士傳信的骨哨。剛準備趁亂往袖口裡塞,一隻腳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四弟,太醫還沒去呢,你手往懷裡摸什麼?難不成你自己也備了顆山楂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