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轉頭她卻哭著說饞我身子
唐七夜甩過來的這兩個選項,哪一個都是要命的閻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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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下設局誣陷儲君,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禮部尚書府上下百十口人全得去菜市口挨刀,四皇子唐陽這輩子也別想再碰一下儲君的邊兒。
可要是認下私通,那就得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一頂綠帽子扣在唐陽腦袋上。
唐七夜看著這女人。
這女人只要是個聰明人,就清楚這會兒該怎麼選,畢竟脖子上的腦袋只有一顆,名節那玩意兒丟了還能賴活著。
跪在旁邊的李瀟渾身直抖。
「孽障!事到如今,你還不趕緊向陛下據實招來!」
李瀟故意把據實兩個字咬的重重的。
棄車保帥。
只要閨女自己把髒水攬過去,一口咬定是她鬼迷心竅勾引太子,尚書府和四皇子就能摘的乾乾淨淨,頂多落個治家不嚴的罪名。
唐陽趴在地上,他聽懂了老丈人的弦外之音,整個人懵了一瞬,隨即惡狠狠的盯著李婉兒的背影。
「婉兒,你當真做出那等苟且之事?」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翁婿倆連半個呼吸都沒猶豫,直接把親閨女、親媳婦推出去擋刀了。
李婉兒看著父親眼底的狠絕,又瞧見夫君那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嘴臉,頓時明白了一切。
她要是今天不認,哪怕出了這太和殿,回府之後也是一杯毒酒的下場;認了,至少娘家還在,父親為了遮羞也得保住她的性命。
李婉兒閉上眼,兩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往前撲倒在御階之下,額頭磕在地面上。
「陛下恕罪!全是臣妾一人之過!」
「臣妾還沒出閣的時候,就在宮宴上見過太子殿下,打那起就心生仰慕,哪怕嫁進四皇子府,也日夜盼著能跟殿下好上!」
「昨晚殿下喝多了誤入西跨院,是臣妾主動糾纏,殿下嚴詞拒絕後翻窗走了,臣妾因愛生恨,這才撕碎衣裳、偽造證據,逼著父親和四殿下替臣妾出頭,求陛下開恩,別牽連無辜的人!」
這一嗓子哭喊在大殿裡迴蕩,震的前排幾個言官耳朵嗡嗡作響。
宗正寺少卿張大了嘴巴,看看哭的死去活來的李婉兒,又看看旁邊綠的發慌的唐陽,腦子裡徹底懵了。
鬧了大半天,滿朝文武跟著義憤填膺,結果是弟妹倒追大伯哥不成,反手演了一出仙人跳?
禮部左侍郎把腦袋埋在褲襠里,恨不得把剛才替李家出頭的自己給掐死,這會兒誰再敢替李家說半句話,那就是跟著一塊兒丟人現眼。
這位四皇子殿下平日裡裝的跟個聖人似的,結果連自家後院的褲腰帶都栓不住,還跑到金鑾殿上來現眼,以後在勛貴圈子裡算是徹底抬不起頭了。
唐陽聽著耳邊若有若無的抽氣聲,胸口堵著一口老血,眼前陣陣發黑。
奇恥大辱!
這頂綠帽子是他自己親手遞上去,又由李婉兒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結結實實的給他焊在了腦門上!
唐七夜走到唐陽跟前。
「四弟,真是對不住啊,孤也沒想到自己這副皮囊這麼招人稀罕,連四弟妹都惦記著跟孤喜結良緣呢。」
「不過你放心,孤這人最講兄弟情分,哪怕四弟妹把衣服都脫光,孤也絕不多看一眼,你們兩口子回家關起門來好好過日子就行。」
殺人誅心。
唐七夜這幾句風涼話甩出來,比剛才直接踹在唐陽肩膀上那一腳還要狠上十倍。
這替身太子的差事雖然兇險,但能當眾把這幫眼高於頂的皇子大臣按在地上摩擦,倒也實在痛快,就是不曉得東宮枯井裡那件衣服還能瞞多久,回頭得趕緊讓人撈出來燒成灰。
唐陽兩眼一翻,吐出一大口鮮血,腦袋一歪直接昏死了過去。
「四殿下!」
李瀟嚇的魂都飛了,手腳並用的爬過去掐唐陽的人中。
龍椅上的崇德帝看著殿下這一出鬧劇,抓起桌上的一摞奏摺,照著李瀟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滾!全都給朕滾出去!」
崇德帝指著殿外,胸膛劇烈起伏,連手指頭都在發顫。
「四皇子治家無方、御下不嚴,罰俸三年,閉門思過三個月!李氏婦德有虧、構陷儲君,奪了皇妃封號,貶為庶人,關進四皇子府後院終身禁足!」
「李瀟教女無方、早朝失儀,罰俸一年,滾回家閉門思過!退朝!」
崇德帝罵完,一甩龍袍袖子,直接轉身從後殿走了。
王德全扯開嗓子喊了一聲退朝,滿朝文武趕緊躲開,紛紛繞開殿中央那一家子,低著頭往殿外快步走去。
路過唐七夜身邊時,剛才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幾個部堂高官,全都老老實實的拱手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位爺今天在太和殿上連扒帶踹,把四皇子一脈的臉皮撕下來踩進泥里,誰再敢把他當成以前那個軟弱可欺的廢柴太子,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唐七夜背著手,慢悠悠的晃出太和殿,順著漢白玉台階往下走。
這一關算是混過去了,但李瀟那老狐狸在朝中經營多年,今天吃了這麼大個悶虧,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殿內,幾名小太監架起昏迷不醒的唐陽,另外兩個婆子拽著失魂落魄的李婉兒往外拖。
李瀟死死盯著唐七夜的背影。
好一個太子。
短短半個時辰,不僅把死局盤活,還反手把四皇子錘進了泥坑裡。
老四這次名聲徹底臭了,身上背著綠帽王爺的名頭,再加上欺君的嫌疑,在皇帝心裡已經上了黑名單,往後三年五載都別想翻身。
尚書府這艘大船,絕不能跟著唐陽一塊兒沉下去!
李瀟撐著地面站起身,用袖口胡亂抹掉臉上的血跡,撿起官帽重新戴正,快步走出太和殿。
到了宮門口,他沒有上自家的青帷轎子,而是鑽進了旁邊一條僻靜的夾道,七拐八繞的走到停在東華門外的一輛紫檀木馬車跟前。
馬車旁邊站著個佩刀的護衛,見李瀟過來,伸手攔了一下,隨即推開車廂門往裡通稟了一聲。
「請李尚書上車。」
車廂里傳出一個年輕男聲。
李瀟踩著腳凳鑽進車廂,一屁股坐在對面的軟榻上,胸口還在大口喘著粗氣。
車廂里點著蘇合香,身穿月白錦袍的三皇子唐軒正慢條斯理的拿著把銀剪子,修剪面前小几上的一盆文竹。
一截多餘的枝葉掉在桌面上。
唐軒放下銀剪子,端起茶壺給李瀟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跟前。
「李大人這是剛從太和殿下來?額頭上這道口子,看著可有些嚇人啊。」
李瀟端起茶盞,一口氣灌進肚裡,重重的把空杯子墩在桌面上。
「三殿下就別拿老臣取笑了,今天太和殿上的事,殿下在宮外怕是早就收到風聲了吧?」
唐軒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眼皮都沒抬。
「略知一二,四弟辦事向來急躁,我早就勸過他,東宮那位雖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畢竟占著嫡長子的名分,沒那麼容易扳倒,可惜四弟不聽勸,非要行險招,如今反倒把李大人和令嬡給折了進去。」
李瀟聽著這番馬後炮,牙根咬的生疼。
當初老四策劃這齣戲的時候,這位三皇子可是在暗中遞了不少東宮侍衛換防的消息,這會兒出了事,倒把自己摘的一乾二淨。
「三殿下,明人不說暗話,今天太子在殿上的表現,絕非一日之功,這人藏拙多年,心機深沉到了極點,老四這次栽了,下一個要對付的,恐怕就是殿下您了!」
唐軒把帕子扔在桌上,抬起眼看向李瀟,嘴角掛著淺笑。
「李大人這話是從哪兒說起?孤一向安分守己,跟皇兄更是兄友弟恭,他幹嘛要對付我?」
李瀟身體前傾,一雙老眼盯著唐軒的臉。
「殿下糊塗啊!老四如今被禁足三個月,名聲掃地,已經退出了儲君之爭,朝中剩下的皇子裡,只有殿下既有母族支持,又得文官集團青睞,太子既然露了獠牙,怎麼可能容的下殿下這根眼中釘?」
「老臣今天來,是想跟殿下做筆交易。」
唐軒沒有立刻接話。
李瀟這老狐狸,見老四廢了,這是急著找下家避禍呢。
不過禮部尚書在朝中門生故吏遍布,要是能趁機收攏過來,倒也是一大助力,只是這老東西滿肚子壞水,不得不防。
「李大人可是四弟的岳丈,如今跑來跟我談交易,就不怕四弟寒心?」
李瀟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老四爛泥扶不上牆,老臣總得為李家滿門老小謀條出路!只要三殿下肯幫老臣出了今天這口惡氣,往後禮部上下,全聽三殿下差遣!」
「哦?李大人想怎麼出這口氣?」
李瀟從懷裡掏出那半截被唐七夜扔在地上的雲錦袖子,鋪在小几上,手指頭點在袖口內側的一處暗紋上。
「太子今天在殿上,拿出一塊西苑雜役太監的銅牌,還有一截瑞蚨祥的雲錦,一口咬定昨晚在西跨院裡抓到了私通的賊人。」
「老臣剛才出宮時特意找內侍省的人核對過,今天一早,東宮掃地太監劉三的腰牌就丟了,而昨晚根本沒有任何西苑太監出過宮!」
唐軒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太子在詐你們?」
「沒錯!」
李瀟一巴掌拍在小几上,震的茶盞亂響。
「那小畜生手裡根本沒有任何鐵證,全憑一張嘴在金殿上空手套白狼!可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心裡有鬼,昨晚他肯定是真的中了合歡散,那件沾了鵝梨帳中香的蟒袍,這會兒絕對還藏在東宮裡!」
唐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搖了搖頭。
「就算還在東宮又怎麼樣?父皇已經在金殿上定了案,難不成你還想讓大理寺再去搜一次東宮?父皇金口玉言,絕不可能為了四弟去打自己的臉。」
「明著搜自然不行,但要是東宮走水,救火的禁軍無意間從廢墟里翻出了這件贓物呢?」
李瀟壓著嗓子,眼底全是怨毒。
「不光這樣,昨晚四皇子府里明明有兩個死士看守太子,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醉漢是怎麼脫身的?老臣懷疑,太子身邊藏著江湖高手,甚至是私養死士!一旦在東宮搜出甲冑兵器,再加上欺君之罪,哪怕他是嫡長子,陛下也容不下他!」
唐軒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私蓄死士,這可是歷朝歷代帝王的逆鱗。
要是真能借著這個由頭把唐七夜徹底按死,那這東宮之位,可就真的空出來了。
唐軒放下茶杯,從袖袋裡摸出一枚刻著虎頭的玄鐵令牌,按在桌面上,慢慢推到李瀟面前。
「禁軍右衛統領是我的表兄,今晚子時,正好輪到他帶隊在東宮外圍巡夜,至於這把火怎麼燒起來,全看李大人的手段了。」
李瀟看著那枚玄鐵令牌,伸手一把抓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