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贓物早就燒成灰了,三皇子這波操作純屬白給
「小順子,去把掃地的劉三叫過來,再讓人備兩桶火油,搬到後院枯井邊上。」
「殿下,好端端的備火油幹什麼,那枯井荒了快三年了,裡頭連口水都沒有,就堆著些爛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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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七夜腳步沒停,拐過月洞門,踩著滿地枯枝走到井口旁,探頭往裡瞅了眼。
井底黑乎乎的,那團杏黃色的布料正卡在半中間的歪脖子樹根上,隔著兩丈深都能聞見那股子甜膩的鵝梨香。
這味道簡直要命,留著過夜就是給自己的棺材板釘釘子,直接燒了又怕那股奇香順著煙氣飄出去,到時候滿皇宮都能聞見東宮在燒四皇妃的脂粉。
唐七夜直起腰,手指頭在井沿的青苔上蹭了蹭。
「少廢話,讓你去就去,另外再去御膳房偷兩罈子最臭的鹹菜滷子,要爛了幫子的那種,越臭越好。」
小順子雖然摸不著頭腦,可見自家殿下這副神色,趕緊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跑。
不多時,五十來歲的老太監劉三提著掃帚疙瘩,哆哆嗦嗦的跟在小順子後頭進了後院,一見唐七夜就跪在地上,腦門貼著地面直哼哼。
「殿下饒命,奴婢今早起來就找不著腰牌了,真沒敢往外頭亂跑啊!」
唐七夜蹲下身,從懷裡摸出那塊內侍省西苑雜役的銅牌,拍在劉三手背上。
「行了,腰牌是孤順走的,借你名頭在金鑾殿上砸了禮部尚書一臉,這會兒李瀟怕是正派人滿世界查你呢。」
劉三嚇的脖子一縮,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殿下,那奴婢這顆老腦袋豈不是保不住了?」
唐七夜抓起他的手,強行把銅牌塞進他掌心。
「慌什麼,孤既然借了你的東西,自然保你一條命,今晚子時之前,你去內侍省值房找你們管事,就說你昨晚喝多了酒,把腰牌掉在了東華門外的夾道里,今早才撿回來。」
東華門外的夾道,那是百官下朝出宮的必經之路,也是各府馬車私下碰頭的老地方。
只要劉三把這話放出去,李瀟就算查破了天,也只會懷疑昨晚有旁人撿了腰牌混進四皇子府,順帶還能給三皇子唐軒和李瀟心裡添根刺。
劉三愣了一下,連連磕頭。
「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去辦,絕不吐露半個字!」
打發走劉三,小順子已經拎著兩個大瓦罐跑了回來,後頭兩個粗使小太監抬著一桶火油,擱在井沿邊上。
瓦罐的泥封一拍開,一股子酸臭腐爛的爛菜葉味兒直接竄了出來,熏的那兩個粗使太監當場乾嘔起來,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三步。
唐七夜屏住呼吸,拿竹竿綁了個鐵鉤子,探進枯井裡晃蕩了兩下,把那件沾滿鵝梨帳中香的杏黃蟒袍勾了上來。
衣服一見風,那股子甜香混著酸臭味在院子裡散開,聞著讓人腦仁生疼。
唐七夜嫌棄的用竹竿挑著蟒袍,直接塞進裝滿鹹菜滷子的瓦罐里,拿木棍狠狠捅了幾下,讓那些發黑的爛菜葉和臭滷水徹底浸透每一寸雲錦。
鵝梨帳中香再霸道,也架不住這陳年老滷的腌臢味兒。
泡了足足一刻鐘,唐七夜才讓人把那團黑乎乎、臭烘烘的破布撈出來,扔進旁邊早就挖好的土坑裡,拎起火油桶澆了上去。
火摺子一扔,半人高的火苗子竄了起來,黑煙滾滾往上冒,整個後院裡飄蕩的全是燒焦的酸菜臭味,原本的脂粉香氣被蓋的連渣都不剩。
站在上風口,唐七夜看著坑裡那件蟒袍漸漸縮成一團焦黑的灰燼,隨手拿鐵鍬鏟了些爛泥蓋上去,用腳底板踩實。
「小順子,去庫房找一件一模一樣的杏黃蟒袍出來,拿剪刀鉸成碎片,扔回這口枯井裡,再往裡頭倒上半桶水。」
小順子一邊拿袖子扇著鼻孔前的臭氣,一邊湊過來問。
「殿下,髒衣服都燒乾淨了,幹嘛還要糟蹋一件好的?」
把鐵鍬往牆根一扔,唐七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李瀟那老東西不見兔子不撒鷹,今晚要是有人摸進東宮找衣服,咱們總不能讓人家空手而歸,給他留點念想,明天早朝才更有樂子看。」
小順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轉身跑去庫房拿衣服。
夜色漸漸沉了下來,東宮前殿的燈籠熄了大半,只留著廊下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裡晃悠。
剛過亥時三刻,東宮西側的柴房那邊突然竄起一簇火苗,緊接著火借風勢,燒著了堆在屋檐下的乾柴,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半邊夜空。
「走水啦!西柴房走水啦!」
值夜的小太監扯開嗓子喊了起來,雜亂的腳步聲在院子裡響成一片。
還沒等東宮自己的侍衛拎著水桶趕過去,宮牆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甲葉碰撞聲。
大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禁軍右衛統領趙闊頂盔摜甲,帶著五十號手持水桶和長鉤的禁軍士兵,直接沖了進來。
趙闊一進門,眼珠子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壓根沒往起火的西柴房看,反倒一揮手裡的佩刀,衝著身後的人下令。
「火勢兇猛,為防波及殿宇,所有人分散開來,仔細搜檢各處偏院和枯井,看看有沒有殘留的火種!」
幾十號禁軍轟然應諾,扔下水桶,拎著長鉤火把就往後院沖。
這哪是來救火的,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直接奔著翻箱倒櫃來的。
小順子攔在月亮門口,伸開兩條胳膊喊道。
「趙統領,西柴房在前頭,你們往後院跑幹什麼,那邊都是殿下起居的地方,沒有旨意誰敢亂闖!」
趙闊走上前,拿刀鞘直接懟在小順子胸口,將人推的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少廢話,東宮走水乃是大事,萬一燒著了儲君,你擔的起這個責任嗎,給老子滾開!」
他罵完,邁步就要跨過月亮門。
廊下的陰影里突然伸出一條腿,正好絆在趙闊的腳腕子上。
趙闊整個人往前撲出去,啃了一嘴的青磚灰,手裡的佩刀甩出去老遠。
披著件玄色大氅,唐七夜慢悠悠的從廊柱後頭走出來,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趙闊,抬腳踩在他的刀柄上。
「趙統領救火救的挺賣力啊,連孤這後院的耗子洞都想掏一掏?」
趙闊撐著地面爬起來,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看清面前的人是唐七夜,脖子硬了硬,抱拳拱手。
「末將參見太子殿下,末將也是職責所在,怕火勢蔓延到後院,驚擾了殿下聖駕。」
唐七夜嘴角扯了一下,壓根沒搭理這茬,衝著後院努了努嘴。
「既然趙統領這麼有孝心,那就帶人去後院搜吧,尤其是那口荒了三年的枯井,孤記的裡頭堆了不少乾柴,可的仔細著點,別漏了半片布頭。」
趙闊心頭一緊,抬頭看了唐七夜一眼。
來之前表弟唐軒和李瀟千叮嚀萬囑咐,說那件染了鵝梨帳中香的罪證八成藏在後院的暗處或者枯井裡,怎麼太子自己反倒主動提起了枯井?
難不成是虛張聲勢?
趙闊咬了咬牙,衝著旁邊的親兵使了個眼色。
「來人,去後院枯井打水滅火!」
四個親兵拎著長鉤和麻繩跑進後院,不大會兒工夫,裡頭就傳來一陣喊聲。
「統領,井裡頭鉤上來一堆爛布片子!」
趙闊臉上立刻繃不住了,一把推開旁邊的小順子,大步衝進後院。
井沿邊上,親兵正拿火把照著地上那一灘濕漉漉的杏黃色布條,上頭的四爪蟒紋在火光下清清楚楚。
成了!
只要這上頭沾著四皇妃的獨門香料,哪怕被剪成了碎布條,拿到皇上面前也是鐵證如山!
趙闊蹲下身,一把抓起兩塊濕布條,湊到鼻子底下使勁吸了一大口。
沒有任何脂粉味,只有一股子發霉的井水腥氣,還有新布料自帶的漿洗味兒。
趙闊愣住了,不信邪的把地上所有的碎布條都抓起來聞了一遍,把臉貼在布片上蹭了半天,除了水腥味還是水腥味。
「怎麼可能……怎麼會沒味兒呢?」
旁邊一個親兵湊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統領,這布料摸著跟剛從庫房裡拿出來似的,連摺痕都是新的,壓根沒穿過啊。」
趙闊腦子裡一陣發懵,手裡的布條直接掉在地上。
唐七夜背著手走進月洞門,身後跟著打著哈欠的小順子,院子角落那個剛填平的土坑上,還飄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爛鹹菜焦糊味。
走到趙闊身後,唐七夜伸手拍了拍他的鐵甲肩膀。
「趙統領,聞出什麼味兒來了嗎,孤這件新衣裳今天下午剛讓人洗了扔井裡冰著,好不好聞?」
趙闊渾身僵硬,慢慢轉過身,看著面前笑眯眯的太子,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中計了!
這太子早就猜到今晚有人要來放火搜宮,不僅提前把真正的贓物處理的乾乾淨淨,還特意扔了件剪碎的新衣服在井裡等著他們鑽套!
西柴房那點小火早就被東宮的侍衛幾桶水潑滅了,這會兒連煙都不冒了,他帶著五十號禁軍大半夜踹開東宮大門,火沒救著,反倒在太子後院翻出一堆新衣服碎片。
這要是傳到崇德帝耳朵里,他趙闊私闖東宮、意圖不軌的罪名,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周圍那幾十號禁軍士兵也看出苗頭不對了,一個個握著長鉤水桶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連大氣都不敢喘。
「太子殿下,末將……末將只是奉命救火,絕無他意!」
趙闊膝蓋一軟,當場單膝跪在地上,腦門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彎下腰,唐七夜撿起地上那塊濕漉漉的蟒袍碎片,直接塞進趙闊的領口裡,替他拍了拍胸前的護心鏡。
「救火嘛,孤懂,就是不曉得趙統領這桶水,是替禮部尚書潑的,還是替孤那位好三弟潑的?」
趙闊眼珠子猛的瞪大,嘴巴張了張,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唐七夜直起身,衝著院門外喊了一嗓子。
「來人,把東宮大門給孤鎖死了,去乾清宮請父皇身邊的王公公過來一趟,就說孤這兒抓了五十個半夜進宮偷衣服的毛賊,請父皇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