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呼延贊一日不除,我這傷便一日不能痊癒
唐軒臉上的笑意僵住,整張臉漲得紫紅,額角青筋一根根凸了起來:「你……你竟敢在金鑾殿上口出穢語!唐七夜,你無恥!」
唐七夜攤開兩隻手,一臉無辜的眨巴著眼:「不是三弟非要揪著孤的褲襠不放嗎?俗話說實踐出真知,孤好心給你提供最直接的查驗法子,你怎麼還急眼了?莫不是你怕三皇妃來東宮驗完之後,樂不思蜀,不肯回你那三皇子府了?」
「我宰了你!」
唐軒眼珠子都紅透了,左手按住腰間玉帶,右手握住劍柄往外一抽,半截寒光閃閃的劍身已經拉了出來。
「夠了!」
御階之上砸下一聲怒喝。
崇德帝撐著御案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掃視著底下拔劍相向的兩個兒子,臉色鐵青:「朝堂之上動刀動槍,成何體統!王德全,傳太醫院院判上殿!」
王德全趕緊邁著碎步跑到殿門口,扯開嗓子往外喊了一聲傳御醫。
兔兔思閱讀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太醫院院判孫鶴年提著紅木藥箱,提著袍角連滾帶爬的跨進門檻,撲通一聲跪在金磚上,腦門上全是汗珠子。
剛才殿外頭侍衛傳話的時候他就已經聽了一耳朵,皇子奪嫡的要命局,摸脈摸對了得罪皇子,摸錯了滿門抄斬。
崇德帝冷著臉往下一指:「孫鶴年,去給太子診脈,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朕看清楚了。」
孫院判應了一聲,膝行著挪到唐七夜腳邊,抖著手從藥箱裡摸出個藍布脈枕墊在膝蓋上。
唐七夜倒是很配合,主動挽起杏黃蟒袍的寬袖,把右手腕子搭了上去。
孫院判屏住呼吸,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寸關尺上,閉上了眼睛。
唐軒站在兩步開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老御醫的指尖。
只要這老棺材瓤子搖一下頭,東宮易主的詔書今天下午就能直接發往天下各州府。
過了足足半刻鐘,孫院判睜開眼,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古怪,連鬍子都跟著抖了兩下。
他沒敢直接開口,又示意唐七夜換了左手,重新按著脈門仔細摸了一遍。
這脈象怎麼跳得這麼兇狠?
孫院判收回手,趴在地上磕了個頭,聲音雖然打著顫,吐字卻清清楚楚:「啟稟陛下,太子殿下龍體康健,脈象洪大有力,下元氣血充盈無比,不僅毫無絕嗣之症,反而……反而精力旺盛,生龍活虎啊!」
這幾句話在大殿裡滾了一圈,結結實實的抽在唐軒臉上。
「什麼?怎麼可能!」
唐軒往前猛竄一步,一把揪住孫院判的後脖領子,將老頭子半邊身子提溜起來:「你這老狗敢在父皇面前撒謊!呼延贊的漠北奇毒根本無解,本王查過所有活下來的老兵,十幾個壯漢沒有一個能生養的!父皇,這老東西定是收了東宮的黑錢,替太子欺君!」
孫院判被勒得直翻白眼,兩隻手胡亂扒拉著唐軒的手腕,兩條腿在地上亂蹬:「三殿下饒命……微臣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敢欺君啊,殿下不信可召太醫院全體御醫會診!」
唐七夜揣著手站在旁邊,笑呵呵的幫腔:「三弟啊,你要是實在信不過孫院判,孤剛才那個提議依然作數,今晚叫三皇妃過來走一趟,孤保證親自下場,連診金都給你免了。」
「你找死!」
唐軒一把甩開孫院判,紅著眼握緊拳頭就要往唐七夜臉上砸。
「放肆!」
崇德帝一巴掌拍在龍椅扶手上,殿門兩側的四名大內侍衛衝上來,一人架住唐軒一條胳膊,將他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崇德帝站在丹陛之上,目光越過掙扎的老三,落在了唐七夜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上。
老三雖然性子急,但絕不敢在金鑾殿上拿這種沒影的事胡鬧,那些退伍老兵的卷宗肯定早就查得底兒掉。
既然中了毒刀的老兵全都絕了後,憑什麼太子一個人屁事沒有?
難不成當初在狼居胥山,這逆子根本就沒挨呼延贊的刀,所謂的重傷垂死全是演出來騙取軍功和儲君威望的苦肉計?
帝王的疑心一旦冒了頭,瘋長起來擋都擋不住,太醫的嘴可以買通,百官的奏摺可以作假,他只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
崇德帝慢慢坐回龍椅,衝著旁邊的王德全抬了抬下巴:「太子。」
唐七夜收斂笑意,躬身拱手:「兒臣在。」
「既然老三提到了你當年被呼延贊毒刀所傷的舊事,那毒刀兇險異常,朕這三年來也一直惦記著你的身子,王德全,去把朕內庫里那瓶上好的天山雪蓮金瘡藥取來,朕今日要親自為太子查看傷勢、敷藥。」
這話一落地,剛緩過一口氣的蘇丞相後背又是一涼。
滿朝文武哪個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三年前的陳年舊傷,結痂都不知道脫了幾層皮了,哪還用得著塗什麼金瘡藥!
皇帝這是起了殺心,懷疑太子當年謊報軍情,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扒衣服驗傷!
一旦胸口上沒有呼延贊留下的刀疤,或者傷痕深淺對不上當年的軍報,欺君罔上加上偽造戰功,當場就能把唐七夜剝去儲君衣冠押入天牢。
唐七夜眼皮跳了一下。
好傢夥,伴君如伴虎,這老皇帝比三皇子可難纏多了,上來就要扒衣服驗明正身。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剝光儲君的衣裳,這不僅僅是查案,更是把太子的臉面按在鞋底板下蹭。
不過巧了,三天前東宮暗衛把他弄進宮頂包的時候,為了防止宮女太監起疑,特意請了刑部的老劊子手,照著真太子胸口的傷疤位置,拿燒紅的烙鐵和彎刀在他左胸上原模原樣的開了一道口子。
那刀口這會兒還沒長好呢,稍微動彈一下都扯著肉疼。
王德全捧著一隻描金托盤從後殿小跑過來,托盤正中放著個巴掌大的白玉瓷瓶。
崇德帝站起身,順著丹陛的台階一步步往下走,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掃過漢白玉石階,在大殿火盆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滿朝文武全都低下頭,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崇德帝走到唐七夜跟前兩尺處停下腳步,下巴微抬:「脫吧。」
唐七夜看著老皇帝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挺直了腰杆:「兒臣,真是受寵若驚啊。」
他抬起雙手解開腰間的蟠龍玉帶,隨手扔在金磚上,扯開杏黃蟒袍的前襟,抓起裡頭那件雪白中衣的領口,撕拉一聲扯開半邊,露出了精壯的上半身。
前排幾個文官下意識倒抽了一口涼氣,連旁邊的蘇丞相都瞪圓了眼珠子。
在唐七夜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橫著一道半尺長的刀傷,翻卷的皮肉還沒徹底長合,邊緣泛著滲人的紫黑色,幾縷殷紅的血絲正順著剛崩開的肉芽往下淌,將腰間的白色內襯染紅了一小片。
崇德帝伸向白玉藥瓶的手僵在半空。
他年輕時也是馬上奪天下的主兒,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一眼就看出那道傷口底下確實疊著一層陳年老繭,可外頭這層皮肉分明是最近兩天剛割開的!
「你這胸口……怎麼是新傷?」
「回稟父皇,三年前在狼居胥山敗於呼延贊刀下,折損我大乾三千鐵騎,乃兒臣畢生之奇恥大辱!」
「這三年來,兒臣胸口這道刀傷每結痂一次,兒臣便在深夜用匕首將它重新挑開一次!兒臣便是要拿這剜心之痛日夜警醒自己,國讎家恨,一刻不敢或忘!北境呼延贊一日不除,兒臣胸口這道刀傷,便一日不配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