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什麼牛頭人劇情
三皇子被侍衛按在地上,連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他苦心查了三年,人證物證俱全,怎麼也想不明白,那無藥可解的毒刀怎麼會在太子身上失效。
蘇丞相腰杆挺直,手裡的笏板直指三皇子。
「陛下!太子殿下赤膽忠心,天地可鑑!三殿下卻在朝堂之上,拿軍國大事、國本之重肆意誣陷儲君。此等離心離德的行徑,若不嚴懲,何以正朝綱!」
百官隊伍里起了連鎖反應,齊刷刷跪了一地。
「太子英明!請陛下嚴懲三殿下!」風向徹底倒轉。
乾皇沒理會跪著的群臣,只是盯著唐七夜看了一會,目光幽深。
「退朝。」
唐七夜穿好衣服朝著龍椅深深拜了下去。
跨出金鑾殿的門檻,冷風一吹,他後背涼透了。
直到坐上東宮的四驅大馬車,他才閉上眼。
差點就交代在這了,今天。
他不是太子。
他叫唐七夜,是個現代人,陰差陽錯來到這大乾王朝,還沒等大展拳腳,就淪為了頂替別人賣命的替身。代號,影子。
在那場北伐里,真太子三年前確實中了呼延贊的毒刀。不僅僅是重傷,那絕命毒直接廢了真太子的根基,連生兒育女的本事也一併斷了。
今早朝堂上三皇子說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唯一假的,是他胸口這道疤。
胸口這道疤,可是真太子提前半個月用爛肉散硬生生腐蝕出來的。為了逼真,他被綁在刑架上,眼睜睜看著皮肉化作膿水,疼的幾次暈厥。疤痕的形狀、深度,跟真太子身上那道分毫不差。
因為今天上朝的,是他這個毫無中毒跡象的替身。難怪脈象洪大,生龍活虎。
回到東宮。
唐七夜屏退侍女太監,獨身走進後殿的書房。
他走到紫檀木書案後,伸手握住一方端硯,用力往左一扭。
書架向兩側平滑滑開,露出一道昏暗向下的暗門。
門沒鎖,他推門進去。
密室極大,地龍燒的很旺,濃重的藥苦味和極品安神香混雜在一起。
隔著紗帳,一個人影半躺在軟榻上。
「殿下。」
紗帳里傳來兩聲劇烈的咳嗽。
一隻蒼白的手撥開紗帳。
真太子穿著一件常服,斜靠在隱囊上。他那張臉,除了病態的白,五官、輪廓跟跪在地上的唐七夜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十年前,唐七夜還是個剛穿越過來,在京城大街上閒逛的倒霉蛋。就因為這張臉,被暗衛敲暈套進麻袋,一路扛進了這暗無天日的地道。
這十年,他沒有一點自由,被逼著熟記真太子的起居言行。走路邁哪只腳,拿杯子用幾根手指,連發脾氣時挑眉的角度都要練。練錯一次,就是帶刺的倒刺鞭。
直到三年前,真太子重傷絕嗣,再也無法露面,他這個替身才被徹底推到台前,成了朝堂上翻雲覆雨的儲君。
「老三還是那麼沉不住氣。」真太子聲音沙啞。
「他今天在朝上,彈劾孤沒有子嗣?」
「是。」唐七夜語調平穩,「他找齊了當年中刀存活的老兵,想藉此證明殿下傷了根本。父皇動了疑心,當場請了太醫把脈,還提出親自上藥驗傷。」
真太子靠在墊子上緩氣:「御醫怎麼說?」
「御醫說微臣氣血充盈,生龍活虎。」
「老三那條蠢狗,臉都綠了吧。」真太子嘴角扯開,發出一陣笑聲,牽動了肺腑,又是一陣劇咳。
「殿下神機妙算。他揪著御醫的衣領撒潑,還非要驗微臣的傷。」
「你怎麼做的?」
「微臣按殿下的吩咐,當眾脫衣,說這傷是國讎家恨,一刻不敢忘。父皇信了。」
「信了就好。」真太子端起旁邊的藥碗,抿了一口,嫌惡的皺了皺眉,隨手砸在地上。
「今日這事乾的不錯。這十年沒白養你。這傷口,孤提前半個月給你弄上,等的就是老三發瘋的這一天。」真太子拿錦帕擦著嘴角,目光死死盯在唐七夜身上。
唐七夜低著頭不搭腔。真太子不僅狠,還算無遺策。能活到現在,全靠他裝聾作啞。
「不過,你以為這就完了?」真太子丟開錦帕,身子往前探了探。
唐七夜抬頭,裝作不解的看過去。
「你以為父皇心裡那根刺拔掉了?」真太子冷冷的看著他,「今天你在朝堂上把脈、驗傷,也就只能堵堵悠悠眾口。老三是個廢物,可父皇不是!」
「太子妃嫁入東宮整整三年,肚子連個動靜都沒有,這是鐵打的事實!你脈象再好有什麼用,為什麼生不出孩子?」
「接下來他一定會做一件事。」
「什麼事?」唐七夜追問。
「太醫院那些老骨頭,很快就會藉口去給太子妃請平安脈。只要一查,他們就會發現,太子妃不僅沒有懷孕,她……還是個完璧之身。」
唐七夜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背青筋凸起。
結婚三年,太子妃居然還是完璧之身?
他在腦子裡飛速盤算。這三年他雖然頂著太子的身份處理外務,但回了東宮基本不敢跟太子妃獨處,每晚都是藉口處理摺子睡在書房。他一直以為真太子重傷前已經碰過太子妃了。
原來三年前真太子剛成婚就去了北伐,受了重傷,那裡已經徹底廢了,有心無力,根本沒法圓房。
一旦太醫查出太子妃是處子。
欺君之罪,絕無活路。
真太子目光鎖定他,下達死令:「今晚,你必須去太子妃房裡歇息。」
唐七夜抬起頭,滿臉錯愕。
「什麼?」
「孤說,你今晚,去和太子妃圓房。」真太子重複了一遍。
唐七夜腦子裡嗡的一聲炸了。
這是什麼見鬼的牛頭人劇情?
讓他一個替身,去睡正牌太子妃?還是真太子親自下的命令?
「殿下!」唐七夜伏在地上,聲音打著顫,「微臣只是個替身,萬萬沒有覬覦太子妃之心!這等大逆不道的事,微臣若是做了,萬死難辭其咎啊!」
他把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這不是裝的,是真怕。
真太子的手段他太清楚了。今天他要是順杆往上爬答應了,明天真太子就能找個藉口把他活剮了。
「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真太子聲音冷下來,帶著怒意。
「殿下,微臣不敢啊!」唐七夜死咬著不鬆口,「太子妃聰慧過人,微臣一旦靠近,難保不會被看出破綻。若是露了馬腳,壞了殿下的大計,微臣九個腦袋也不夠砍的!不如去外面找個乾淨的女子……」
「蠢貨!」真太子抓起旁邊的小瓷瓶,砸在唐七夜肩膀上。
「外面找的野種,父皇去查底細,分分鐘就能查出破綻!只有太子妃懷了,才能徹底堵住那幫人的嘴!」真太子厲聲呵斥,眼底滿是瘋狂和不甘,胸膛劇烈起伏。
「不圓房,太醫一查,孤絕育的事必然敗露!到時候孤被廢黜,你也犯了欺君之罪,會被誅滅九族!」
真太子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
「孤的江山不能丟!哪怕是借你的種,也得給孤生個皇孫出來!」
唐七夜趴在地上,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借種。
真太子竟然打的是這個主意。為了保住儲君之位,甚至連頭頂這頂綠帽子都自己主動戴上了。
「聽清楚了。」真太子俯下身,陰氣森森,「熄燈之後再去,今晚。少說話,多辦事。完事了立刻滾回書房。若是敢在太子妃面前多說半個字,孤親手扒了你的皮。」
「微臣……領命。」他咬著牙,把恐懼和無奈演到了極致。
「還有。」真太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藥丸,丟在地上,「把這個吃了。」
「殿下,這藥萬一有損神智,明日微臣還要上朝……」
「讓你吃就吃。怎麼,現在穿著龍袍,真把自己當主子了?」真太子冷哼一聲,「這是讓你雄風大展的好東西。太子妃性子冷,練過武。你若是鎮不住她,沒把事情辦妥,這藥到了後半夜就會讓你腸穿肚爛。辦事的時候用心點,別給孤丟人。」
唐七夜慢慢伸出手,撿起藥丸,沒有絲毫遲疑,仰頭吞了下去。
「滾吧。」真太子不耐煩的揮揮手,「去準備準備。」
唐七夜站起身,躬著腰倒退著往外走。
走出密室,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上。
地道里的冷風吹過來。唐七夜直起腰,臉上的恭順和驚恐褪的乾乾淨淨。
他抬手抹去嘴角殘留的一點藥渣,扯了扯嘴角。
誅九族?他一個現代穿越者,在這大乾王朝孤家寡人一個,誅哪門子九族?
至於這毒藥。這十年,真太子為了控制他,隔三差五就換著花樣餵毒,他的身體早就對大部分毒素產生抗藥性了。剛才那顆藥吃下去,除了胃裡有些發熱,根本沒半點要命的跡象。
唐七夜順著石階一步步往上走,目光在幽暗的火光中變得越發銳利。
三年了。
真太子廢了,不能人道,只能躲在地下見不得光。而他唐七夜,每天穿著龍袍,站在朝堂上接受百官朝拜。除了每天要回地道當狗,這天下,其實早就握在他手裡一半了。
他缺一個徹底擺脫控制、取而代之的契機。
太子妃是蘇丞相的外孫女。蘇家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手握重兵。
只要太子妃懷了他的骨肉,蘇家就會死保他這個東宮之主。
哪怕將來身份敗露,為了那個擁有蘇家血脈的皇孫,蘇家也會捏著鼻子認下他這個假太子。
只要今晚跟太子妃生米煮成熟飯,那這大乾的江山,到底算誰的?
唐七夜推開書房門。
東宮的掌事大太監李福在門外小心翼翼的候著。
聽到開門聲,李福趕緊迎上來。
「太子殿下,太子妃派人來問,您今晚是在書房用膳,還是去攬月閣?」
唐七夜說道:「去攬月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