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是要雨露均沾
辰時剛過，東宮廣和殿外張燈結彩。
禮部尚書李瀟站在大殿左側，手裡端著玉圭，後背挺的筆直。他身後整整齊齊站著十名高門貴女。
三皇子唐軒坐在這群貴女對面的黃花梨圈椅上，手裡撥弄著茶盞的蓋子，眼角餘光不住往主位上瞟，等著看這齣好戲。
大殿正前方，唐七夜穿著一身嶄新的四爪蟒袍，懶散靠在椅背上。
他身旁坐著一身正紅鳳袍的太子妃蘇沐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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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個貴女可不是來給東宮傳宗接代的。李瀟的親侄女李青芷袖口裡縫著兩分西域迷香，兵部侍郎的閨女趙秀兒眼底帶著精光，常年練過催眠的手法。
剩下八個，也全是李瀟和唐軒這兩年從各地網羅、死士營里訓出來的暗探。
只要這些女人有一兩個能順利爬上太子的床，同房一次，就能把這東宮底細摸的清清楚楚。
唐七夜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偏過頭看向蘇沐橙。
昨晚兩人商量要在選秀上用千金引毒殺這群女人。今天一早，唐七夜改了主意。
毒死在東宮，就算撇的清，也惹得一身晦氣。既然千金引沾到處子體溫就會發作，不如把這幫完好無損的毒蛇原路退回，塞進對手的被窩裡，讓毒發在他們自家後院。
蘇沐橙今天出奇的配合。
她臉上不但沒有半點正室該有的拈酸吃醋，反而掛著端莊溫和的笑意。
「殿下，您瞧這些妹妹，個個天姿國色，身段氣度都是拔尖的。」
蘇沐橙端著一碗燕窩，拿銀匙攪了兩下，聲音柔的能掐出水來。
「父皇和禮部的一片苦心，您可不能辜負了，趕緊挑幾個合眼緣的留下，好早日為皇家綿延子嗣。」
這話一出，坐在右側的唐軒端茶的手僵了一下。
李瀟也跟著皺起眉頭。
蘇相的孫女向來心高氣傲，成婚三年連個通房丫頭都不許東宮進，今天這副賢良淑德的做派，怎麼看怎麼透著邪氣。
難不成是昨晚剛圓了房，有了底氣，故意在這兒強撐大度？
唐七夜把茶杯扔在小几上，站起身。
「既然愛妃都發了話，孤自然得仔細驗驗成色。」
他踩著金磚走到那排貴女面前。
停在排頭的李青芷跟前。
李青芷低垂著眼眉，雙膝微屈，掐著嗓子行了個萬福禮，身上那股混著迷香的脂粉味直往外冒。
唐七夜沒叫起，繞著她轉了半圈，視線從頭掃到腳。
「禮部尚書是你親叔叔？」
「回殿下，正是。」
「李大人這眼光不行啊。」唐七夜嘖了兩聲，拿摺扇敲了敲手心。
「瞧這肩膀窄的，再看看這胯骨。孤昨晚剛受了累，今天要是把你留下來，就憑你這屁股，進門就是個下不出蛋的擺設。東宮的米這麼貴，孤可不養閒人。」
大殿裡安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李青芷臉上那抹嬌羞的紅暈直接褪成了豬肝色，身子晃了兩晃，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李瀟臉皮抽動，往前跨出半步。
「殿下！青芷乃是老臣嫡親侄女，從小學習女訓，知書達理，殿下怎可如此言語折辱！」
「孤選女人傳宗接代，不看身段看她會不會背書？」
唐七夜沒搭理李瀟，直接略過後面幾個，走到趙秀兒跟前。
趙秀兒心裡憋著火，抬起一雙眼睛，剛準備施展練了半年的勾魂眼神。
唐七夜突然往後大退兩步，抬起衣袖捂住口鼻，眉頭擰成個死疙瘩，拿手在臉前使勁扇風。
「這什麼味兒啊！」
他指著趙秀兒的鼻子。
「兵部侍郎家裡是缺水還是買不起胰子？這腋下的狐臭味，隔著三里地都能把御馬苑的馬熏個跟頭。你把她塞進東宮，是打算把孤熏死在床上，好順理成章篡位嗎！」
趙秀兒的眼淚當場飆了出來，雙手死死絞著手裡的絲帕，絲線生生扯斷了兩根。
原本還端著架子的高門貴女們氣的渾身發抖，眼眶紅了一大片。
唐軒在旁邊再也坐不住了。
他把蓋碗重重砸在小桌上，茶水濺濕了袖口。
「皇兄這是存心找茬了？」
唐軒站起身，邁步走到大殿中央，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些都是父皇過目的佳麗，皇兄不是嫌人家不好生養，就是污衊人家身上有異味。怕不是皇兄昨晚在攬月閣里掏空了身子，如今面對絕色佳人有心無力，只能在這兒過過嘴癮吧？」
這話就差指著唐七夜的鼻子罵他是個虛殼子太監了。
李瀟跟著幫腔：「三殿下所言極是。若是太子殿下今日拒不收人，老臣只能去太和殿外叩閣，請萬歲爺來評評這個理！」
唐七夜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非但沒急，反而撫掌大笑起來。
「三弟真是好眼力，這都被你看穿了。」
他轉過身，走回蘇沐橙身邊，一把摟住蘇沐橙的肩膀。
「孤昨晚確實折騰的夠嗆，如今滿心滿眼都只有太子妃一人，實在沒精力去應付這十個別有用心的妹妹。」
唐軒剛準備出言譏諷，唐七夜突然從寬大的袖口裡抽出一本明黃色的摺子。
「不過父皇和李大人的這番美意，孤確實不能辜負。」
唐七夜把摺子拍在李瀟的懷裡。
「這是孤今早剛寫的請旨摺子。既然這十位佳麗都是萬里挑一的好生養，孤決定，把她們原封不動，全部轉賜給三弟和四弟！」
大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李瀟捧著摺子，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十個女人里有一大半是唐軒和四皇子陣營里砸重金培養出來的死士暗探。
真要把人送去三皇子府和四皇子府，那不成了自己花錢派人監視自己？
「不可！」
李瀟扯著嗓子喊了出來，連儀態都顧不上了。
「殿下，這是陛下恩賜給東宮的福澤，選秀大典豈是兒戲！皇家禮法綱常擺在這兒，怎能隨意轉贈他人！」
「怎麼不能轉贈？」
一直沒出聲的蘇沐橙端起茶盞，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從鳳袍的寬袖裡抽出一道杏黃色的捲軸，直接拉開一半。
「這十位妹妹確實是天家福澤，但東宮既然受用不起，自然要雨露均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