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換影大典
蘇沐橙目光掃過面色鐵青的唐軒。
「昨夜祖父遞牌子求見太后娘娘。太后憐惜三弟府上子嗣單薄，又掛念四弟剛廢了正妃後院空虛，特賜懿旨一道，准許東宮將此次大選佳麗分賜諸王，共享福澤。」
懿旨兩個字砸在地上。
李瀟張著嘴，嗓子發堵，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相這個老東西，居然連夜走通太后的門路，提前求來一道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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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后懿旨壓著，再搬出禮法來扯皮，那就是忤逆不孝。
唐七夜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抬手打了個響指。
「來人，替三殿下和四殿下接福！」
廣和殿外，早就候著的兩隊東宮侍衛快步衝進大殿。
帶頭的侍衛統領手裡攥著紅布條，直接奔著十個貴女過去。
「得罪了，幾位小主。」
五個侍衛架起胳膊，把排頭的五個貴女連拖帶拽的往外拉。
「別碰我！放開！」
趙秀兒顧不上名門閨秀的體面，拼命拿腳去踹侍衛的小腿，嘴裡大喊大叫。
侍衛哪管這些，拿塊抹布直接塞進她嘴裡，反剪雙手，直接塞進外頭備好的花轎里。
「這五個，送去四弟府上，告訴他好好補補身子！」
唐七夜指著剩下的五個，包括被嫌棄屁股小的李青芷。
「這五個直接塞進三弟停在東華門外的馬車裡，一定要跟三皇妃交接清楚，說是孤特意替三弟挑的平妻，讓三皇妃務必好好安排！」
唐軒額頭的青筋暴出。
他府里的正妃是威北侯嫡女，脾氣暴躁，平日裡連通房丫頭都不許他多看。
這要是五個人一次塞進馬車拉回去，那女人能直接提刀把三皇子府的房頂掀了！
「唐七夜！你欺人太甚！」
唐軒手裡的茶蓋被捏的粉碎，瓷片扎進掌心滲出鮮血。
「三弟這話說的，孤送你美女，你倒嫌棄孤欺負你？」
唐七夜詫異的攤開雙手。
「你要是實在不喜歡，現在就進宮找父皇和太后說理去，說你唐軒嫌棄禮部挑出來的女人都是破爛貨，配不上你的門第。」
唐軒咬緊後槽牙。
這啞巴虧他只能硬吞下去，那五個禍害只要進府，不死也得脫層皮。
外頭侍衛連拉帶拽，硬把剩下的五個女人拖出大殿，哭喊聲在東宮的青石板上響個不停。
李瀟看著親侄女被粗暴的推搡出去，兩腿發軟，癱坐在金磚上，連去撿請旨摺子的力氣都沒了。
選秀大典成了徹底的鬧劇。
半個時辰後，廣和殿裡空空蕩蕩，看熱鬧的太監宮女全被趕了出去。
蘇沐橙扶著宮女的手回了攬月閣。
唐七夜搓了搓發僵的臉頰，獨自轉身往大殿後堂走去。
剛跨過後堂的紅漆門檻，光線暗了下來。
一股涼意，順著唐七夜的後頸骨一直冒到頭皮。
他腳步停住。
左側一根盤龍柱後頭，走出一個全身融入黑暗的黑影。
來人穿著緊身黑衣，臉上扣著半張雕刻紋路的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冷冰冰的眼睛。
東宮暗衛統領，影一。
這人只聽命於地道里那個真太子，平時絕不會在白天現身。一旦他出現在地面上，就意味著地下那位動真格的了。
唐七夜後背的肌肉迅速繃緊。
影一沒有拔刀，手腕平平一翻，指尖夾著沒封口的黑色牛皮密信往前遞出半寸。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
「主子讓我傳話。」
影一的目光死死盯住唐七夜的臉，試圖捕捉他表情哪怕一絲的破綻。
「昨夜那個裝噬心丹的紅木空盒，主子驗過了。裡面的藥屑氣味不對，被人混了化解毒性的草木灰。」
唐七夜呼吸猛的停頓。
昨晚他吞藥吞的太快，為了以防萬一，確實在指甲縫裡藏了點解毒的粉末，順手蹭在那顆藥丸上。
他以為真太子的注意力全在圓房這件事上，根本沒防備那瘋子連空盒子都要刮下來驗毒！
影一把密信塞進唐七夜的手裡。
「主子懷疑你生了反骨，留著是個禍患。」
影一壓低聲音。
「今夜子時，主子要在密室開啟換影大典，命你準時下去。」
換影大典。
十年替身生涯，唐七夜比誰都清楚這四個字的分量。
地下那個瘋子養了不止他一條狗。每次覺得現用的替身知道的太多，或者生了反骨，就會啟動備用替身。
至於舊替身，會被活生生剝下一整張皮，剩下的血肉骨頭扔進化骨藥缸里，連根頭髮絲都不會留在世上。
唐七夜把信紙揉成一團，塞進袖口，快步走向殿外。
剛踏下台階，周遭氣流隱隱有些發沉。
東宮的琉璃瓦上、遊廊拐角、甚至是幾處假山背後，全蟄伏著呼吸聲。
三十六名天字號暗衛，已經把這片院子死死圍住。
攬月閣外圍更是站了兩排按著繡春刀的生面孔。
今晚蒼蠅都飛不出去。
提著一盒剛熬好的紅棗蓮子羹，唐七夜推開了攬月閣的房門。
蘇沐橙正對著銅鏡卸頭面，聽見門軸轉動的動靜，手裡的玉簪停在半空。
唐七夜回手把門閂死死扣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梳妝檯前，把食盒往地上一撂，掏出那團揉皺的牛皮紙拍在案几上。
「看看你的好夫君給孤下的催命符。」
蘇沐橙瞥了他一眼，視線掃過紙上的墨跡。
紙上的字跡扭曲張狂：子時換影，絕不可留。
蘇沐橙捏著信紙的手指僵住，呼吸亂了兩拍，那張清冷的臉褪去血色。
「他要殺你？」
「不是殺，是剝皮抽筋，毀屍滅跡。」唐七夜拉過一張圓凳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外頭全是天字號暗衛，連鳥都飛不出去。過了今晚子時，明天早上跟你同床共枕的，就是一個頂著同樣臉皮、徹底聽命於他的新傀儡。」
唐七夜把空茶盞往桌上一砸，直勾勾盯著蘇沐橙的眼睛。
「娘娘，你昨晚剛把我睡了，明天換個新鮮的，你這身子骨還遭的住嗎？」
蘇沐橙沒接這句葷話。
她把信紙壓在掌心下，胸膛劇烈起伏。
如果唐七夜死了，新來的替身絕不可能跟他一樣談條件。那個新傀儡只會成為沒腦子的畜生，忠實執行真太子的命令，夜夜來折辱她，把她當成洩慾工具和生育機器。
蘇家也會永遠跟著這爛攤子陪葬。
蘇沐橙站起身，走到拔步床前，趴在地上摸索了片刻。
床底一塊青磚被掀開。
她從暗格里捧出紫檀木盒，走回桌前，當著唐七夜的面打開。
盒子裡躺著兩樣東西。
刻著水波紋的黑玉牌。
用黃紙包的嚴實的藥包。
「聽雨樓的調兵虎符。」蘇沐橙指尖點在黑玉牌上，聲音冷硬，「我出閣時，祖父連同陪嫁的莊子一起交給我。只要見牌子，留在京城外城的一百二十名死士，半個時辰內就能殺進皇城。」
唐七夜視線下移，落在黃紙包上。
「這是鶴頂紅。」蘇沐橙把藥包往前推了半寸，「無色無味。只需指甲蓋大小，一盞茶內就能讓人五臟潰爛而死。」
她抬眼看向唐七夜，眼裡燒著豁出去的狠勁。
「你今晚若是下地道認命，我立刻服毒自盡，也絕不讓那個廢人再碰我半根手指。你若敢賭一把……」
「怎麼賭？」
蘇沐橙一把抓起短劍，拇指頂開劍格。
「我用聽雨樓的暗號傳令出去，子時強攻東宮書房。你想辦法混進密室，把那廢人牽扯住一刻鐘。」
唐七夜看著那包鶴頂紅，冷笑出聲。
「好，把那地窖給掀了，今晚！」
亥時三刻剛過。
攬月閣內傳出東西碎裂的聲音。
跟著是桌椅翻倒的動靜，伴隨著蘇沐橙聲嘶力竭的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