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軍中無戲言
唐七夜看著擋在面前的唐軒。沒有任何停頓，他抬起右手，掄圓胳膊，一巴掌重重抽在唐軒左臉上。
皮肉撞擊聲在廣場上傳開。
唐軒被打的臉頰向右偏去，髮髻散亂，頭頂的白玉冠歪到一邊。五道鮮紅的指印在他蒼白的臉上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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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個正準備上台階的官員停住腳步，張著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唐七夜收回手，指著唐軒的鼻樑。
「大清早滿嘴胡言亂語。我看你是魔怔了。這裡是太和殿外，百官集結之地。你攔著我的去路，扯什麼孤狼嚎叫的瘋話。難不成是在咒邊關失守，咒大乾將士不得好死？」
唐七夜聲調極高，句句誅心，直接把破壞國運的罪名死死扣在唐軒頭上。
唐軒捂著臉，臉頰火辣辣的疼。
挨了這巴掌，他非但沒有拔劍拼命，反而慢慢低下頭。隱藏在袖口裡的手指攥緊，眼底湧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他打我了。他居然敢在這種場合毫不留情的動手。
唐軒在心裡瘋狂盤算。那個被關在地下十年的替身，絕沒這種底氣和膽量。這狂妄狠毒的做派，只有那個真正的主子才幹的出來。
既然真太子還在，說明昨晚的密室奪權沒發生，或者是王喜去晚了。王喜八成已經死在那個老殘廢手裡。
王喜死了就死了。只要證明真太子還是個不能人道的殘廢，這東宮早晚是他的。現在絕不能翻臉。
唐軒鬆開手，朝旁邊退開兩步，深深鞠了一躬。
「臣弟昨夜多喝了幾杯，腦子發昏一時失言。多謝皇兄教誨。」
唐七夜冷眼看著唐軒這副唾面自乾的模樣。這蠢貨自作聰明，把一切都歸結於真太子的狂妄。這層誤判，正好給了東宮喘息和反擊的空間。
唐七夜沒再搭理他，一甩寬大的袍袖，大步跨上最後的台階。
太和殿內，香爐里的瑞腦香燒的正旺。
崇德帝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群臣。
禮部尚書李瀟跨出隊列，手捧笏板，聲音里透著十萬火急的焦灼。
「陛下，江南急報。連日暴雨引發洪災，沖毀堤壩，淹沒良田萬頃。三府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若不速速賑災，恐生民變！」
崇德帝身體前傾，臉色陰沉。
「戶部尚書何在？立刻調撥賑災銀兩星夜運往江南。」
戶部尚書顫巍巍的走出來，直接跪在金磚上。
「陛下明鑑。國庫連年征戰，入不敷出。如今帳面上滿打滿算，只剩下不到三十萬兩現銀。江南災情浩大，要想穩住局面重建堤壩安置流民，至少需要三百萬兩啊。」
大殿裡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三百萬兩。這數字砸下來，能把戶部的房頂壓塌。
李瀟轉過身，視線落在唐七夜身上。
「陛下，國庫空虛，此事干係大乾江山社稷。太子殿下乃國之儲君，威望極高。老臣以為，當由太子殿下掛帥，全權負責籌集這三百萬兩賑災款。殿下若能解此倒懸之急，天下百姓必當感念天家恩德。」
好一條絕戶毒計。
朝堂上下誰不清楚，大乾國庫早就被各路權貴蛀空。三百萬兩根本是個不可能完成的死任務。
把這差事強壓給東宮，太子籌不到錢就是無能，是尸位素餐。若是強行去籌錢，必定要搜刮民脂民膏，或者逼著百官掏腰包。到時候得罪全天下的官員和百姓，太子的名聲就徹底爛透了。
蘇丞相站在文官首位，聽見這話，立刻意識到李瀟在挖坑。
蘇相邁出半步，準備出列替外孫女婿擋槍。
「陛下，太子雖為儲君，但並非戶部堂官，統籌錢糧非其所長。三百萬兩數額巨大，不該由東宮一肩挑起……」
蘇相的話還沒說完。
唐七夜跨出隊列，直接擋在蘇相前面。
「蘇相此言差矣。天下事，太子事。百姓遭災，孤豈能袖手旁觀。」
唐七夜抬起頭，直視龍椅上的皇帝。
「父皇，這差事兒臣接了。三天。兒臣立下軍令狀，三天之內，必湊齊三百萬兩賑災現銀。若是少一文錢，兒臣主動褪下這身蟒袍，讓出東宮之位，貶為庶人！」
整個太和殿極其安靜。
李瀟掐著笏板的手指用力過度，指節泛白。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三天湊三百萬兩？這太子是昨晚被女人抽乾了腦髓吧，這種找死的話也敢往外說。
崇德帝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
皇帝不在乎誰接這個任務，他在乎的是錢能不能湊到。太子敢立軍令狀，這份擔當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軍中無戲言。太子，你當真有把握？」
「兒臣絕無半句虛言。只是這籌錢的過程中，恐怕會遇到些阻礙。兒臣懇請父皇賜下便宜行事之權。」唐七夜大聲回答。
崇德帝拿起御案上的硃筆。
「准了。朕賜你臨機專斷。這三天內，凡有貪墨違制、欺壓百姓之臣，你皆可先斬後奏，查抄家產填補國庫。誰敢阻攔賑災，形同謀逆。」
唐軒站在旁邊，嘴角掛著冷笑。
查抄貪官？大乾的權貴官員盤根錯節，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太子敢動刀子，就是跟整個官僚集團作對。這把火，早晚燒死他自己。
夜幕降臨。
東宮書房內。
蘇沐橙坐在燈下，看著唐七夜。
「你瘋了。三百萬兩。蘇家就算砸鍋賣鐵三天也湊不齊這筆錢。你到底想幹什麼？」
唐七夜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的擦拭著一把短刀。
「誰說我要去借錢了。羊那麼肥，直接殺羊取肉就是。」
唐七夜朝門外喊了一聲。
兩名聽雨樓死士提著兩個包裹走進來，放在案桌上。
蘇沐橙認出其中一個包裹滲著血跡。
唐七夜用刀尖挑開血布。裡面滾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王喜的臉已經被毀去一半，但那張屬於四皇子大太監的骨相依稀可辨。
旁邊那個乾爽的包裹里，放著十張蓋著紅泥印章的賣身契。這是昨天那十個選秀貴女的底細，全被暗衛扒的乾淨。
唐七夜拿起桌上早就寫好的兩張字條。
「把這顆腦袋，連同這張紙，今晚塞進三皇子府的被窩裡。」
他指了指血色包裹。
「再去一趟禮部尚書府。把那本帳冊的拓本給李大人送去。」
死士點頭，領命退下。
蘇沐橙看著唐七夜。
「你拿王喜的死威脅三皇子？那帳冊又是什麼？」
「地道里那個殘廢藏了十年的好東西。李瀟這十年買賣科舉考題、吞沒江南貢品的鐵證。每一筆銀子進出的日期和數目，全記的清清楚楚。」
唐七夜把短刀插回刀鞘。
「他們讓我三天湊錢。我只給他們一晚上的時間。三百萬兩，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