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毀家紓難,還是富可敵國
子夜,三皇子府。
唐軒睡在床上,外頭刮著夜風。
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坐在龍椅上,群臣下跪叩首。
一股血腥味猛然鑽進鼻孔。
唐軒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手背冷不防碰到一團濕漉漉的東西。
那玩意兒帶著死人才有的冰冷。
唐軒猛的睜開眼睛。
借著窗外的月光,他看見一顆人頭正端端正正對著自己,兩隻眼睛瞪的老大,死不瞑目。
喉嚨里擠出一聲變調的尖叫,唐軒整個人拼了命往後縮,後背重重砸在床板上。
他連滾帶爬的抓過床頭燭台,手忙腳亂點亮火摺子。
看清楚那顆人頭的瞬間,唐軒胃裡一陣劇烈翻騰。
是王喜。
王喜的嘴裡還塞著一張摺疊的紙條。
唐軒伸著顫抖的手,強壓著噁心把紙條扯了出來。
上面的字跡筆畫極硬,力透紙背:
好三弟。你的狗死的很慘。這顆腦袋,連同你指使他易容潛伏東宮的口供,價值一百萬兩。明早卯時,帶足現銀銀票送到東宮。否則這顆腦袋和口供就會擺在父皇吃早膳的桌子上。
唐軒兩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謀逆。
派人易容潛伏在東宮,圖謀刺殺當朝太子,這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冷汗瞬間把唐軒渾身浸透,那張狂妄的臉在腦子裡死活揮之不去。
真太子全都知道了,而且分明就是在敲詐勒索。
一百萬兩,這幾乎是他全部的私產家底。如果把這筆錢全掏空,他底下養著的死士還有平時結交的官員,全都得斷了銀子。
可是如果不給,明早皇帝的禁軍就會把三皇子府圍的水泄不通,徹底踏平。
「拿錢,去庫房把錢全拿出來!」唐軒衝著門外護衛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同一時間,禮部尚書府。
李瀟在書房裡熬夜看書,心裡還在反覆盤算三天後怎麼徹底把太子踩死。
窗外突然一陣銳響,一支飛鏢打穿窗紙,穩穩釘在書桌的桌面上。
李瀟冷不防嚇了一大跳,猛的站起身。
飛鏢底下牢牢釘著一個厚信封。
李瀟一把拔下飛鏢,撕開信封。
抽出來的那幾張紙上,密密麻麻全寫滿了黑字。
隆慶五年,收受淮安知府白銀兩萬兩,泄露鄉試考題。
隆慶七年,截留江南進貢的絲綢三百匹,折銀五萬兩,私自填補內庫。
一樁樁一件件帳目,甚至經手人的名字跟交接的地方都寫的清清楚楚。
李瀟才看到一半,雙腿就徹底沒了力氣,癱坐在椅子裡起不來。
信封底下飄出一張白紙條:
李大人。你的腦袋值兩百萬兩。明早卯時東宮見。拿不出錢,這本帳冊的大全本就會直接遞交刑部和大理寺。
李瀟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口憋悶的快要透不過氣來。
十年,太子居然在背地裡死死盯了他整整十年,搜集了這麼多要命的罪證。
早朝上面太子立下軍令狀,根本不是犯渾發瘋,而是早就布好死局,把刀口架在了他李瀟的脖子上。
兩百萬兩銀子,那可是李家幾輩子攢下來的黑錢。
全都要被人生生颳走。
李瀟乾嘔著吐出兩口酸水,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次日清晨,卯時。
天邊剛剛泛起灰白。
東宮偏門外面,兩支拉貨的車隊悄無聲息的碰了頭。
唐軒眼圈發黑,身上裹著一件厚大氅,抬頭看向同樣面無血色的李瀟。
兩人誰都沒吭聲,心底的恐懼早就心照不宣。
沉甸甸的木箱子裡裝滿了大額銀票和整箱的現銀。
東宮侍衛拉開偏門,將兩隊人馬接應進院子。
唐軒和李瀟跟在引路太監的身後,一步一步往前廳挪動,每挪一步,心裡都疼的直抽抽。
邁進前廳的門檻。
唐軒剛打算開口質問,卻把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唐七夜正悠閒坐在左側太師椅上,慢條斯理端著茶碗抿茶。
而大廳正中間的主位上面,赫然坐著一個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
崇德帝。
皇帝正在低頭喝熱粥。瞧見唐軒和李瀟走進來,又掃了一眼後面十幾個抬著大箱子的侍衛,皇帝放下了調羹。
唐七夜站起身來,滿臉都是感動的笑意。
「父皇您看。三弟和李大人真是朝廷的棟樑。昨晚兒臣連夜挨家挨戶去百官府上哭窮,訴說江南災民的慘狀。三弟和李大人聽完痛哭流涕,毀家紓難。這一晚上,硬是湊齊了三百萬兩賑災現銀。分毫不差。」
唐七夜走到目瞪口呆的兩個人面前,抬手拍了拍唐軒的肩膀。
「三弟,李大人。孤替江南所有的受災百姓,謝謝你們了。」
唐軒和李瀟雙膝發軟跪在地上,渾身打顫,腦子裡面轟隆作響一片空白。
他們明明是拿著買命的贓款過來平事,結果太子竟然直接把當朝皇帝給請了過來。這三百萬兩轉眼就扣成了毀家紓難的賑災善款。
誰敢反悔?當著皇帝的面說這是被太子敲詐的銀子?那等於把謀逆和貪污的死罪全招供出來。
崇德帝緩緩邁下台階,目光掃過那些沉甸甸的箱子。
「好,好一個毀家紓難。」皇帝盯著地上的唐軒,眼神冷的嚇人。「老三,李瀟。你們兩家府上,可當真是富可敵國啊。」
唐軒和李瀟的後背瞬間涼的透徹。
崇德帝背著雙手站在大廳當中,凌厲目光死死釘在唐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