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鬨堂大孝
「不管是人是鬼,今兒都得把皮扒下來。」
蘇沐橙沒多問。
她快步跨出鐵籠範圍,對著暗處打了兩記響指。
四個黑衣死士從陰影里翻落。
「封死暗道所有出口。」蘇沐橙聲音極穩,「一隻耗子鑽出去,提頭來見。」
四名死士拱手領命,分頭掠出。
唐七夜蹲在爛鐵前,鼻尖聞到一股硝水酸氣。他用木棍戳了戳斷開的鐵柵欄,斷口處還掛著黃沫子。
「他手腳筋全廢了。」唐七夜扔掉木棍,「嗓子也徹底廢了。靠他自己,連這籠子都爬不出來。」
蘇沐橙站在他側後方:「有人裡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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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裡應外合。」唐七夜站起身來,「東宮守衛換防剛過半刻鐘,人就在這當口被架走了。」
他指了指腳底的暗磚:「救人的雜碎,連暗道的地磚機關都門兒清。」
蘇沐橙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玉佩碎渣,沉聲吐出四個字:「永巷蕭氏。」
唐七夜偏過頭看她:「二十年前被廢的那位?」
「先帝的廢后蕭氏。」蘇沐橙聲音壓的很平,「當年因巫蠱案被打入冷宮。她娘家蕭氏一族,當年負責督造皇城地基。」
唐七夜扯了下嘴角:「懂了,蕭家在皇宮底下留了後門。」
「外頭人都當蕭氏在冷宮等死。」蘇沐橙握緊了袖中的短劍,「祖父曾提過一嘴,蕭家當年暗中扣下了前朝暗衛的半塊虎符。」
唐七夜拍了拍袍角的灰土:「那廢人是蕭氏的外孫?」
「八竿子打不著。」蘇沐橙搖了搖頭:「只要能把水攪渾,仇敵也能聯手。」
唐七夜咧了咧嘴:「趁著天黑,正好去冷宮送碗熱湯。」
子夜時分,宮牆外響起更夫的梆子聲。兩道裹著夜行衣的身影,翻過夾道的高牆。
永巷就在皇城最西北角。這裡常年不見光,風裡裹著爛樹葉的餿臭。朱紅宮門早就掉光了漆,銅環上掛著生鏽的鐵鏈,鐵鎖眼裡塞滿了干泥。
唐七夜抬腳踹在門板下沿。朽爛的門軸發出一聲悶響,閃開一道縫隙,兩人側身擠了進去。
滿院子全都是齊腰深的枯草。殿前石階塌了半邊,台階縫裡鑽出幾簇發黑的野蒿。空氣里沒半點香味,飄著硫黃與苦藥渣子味。
唐七夜貼著廊柱往前摸,泥地上壓出了一道深痕。兩道平行細線,一直延伸到偏殿的青石台階下。
「推車。」唐七夜半蹲下身,指尖抹了一把泥痕里的黑泥,「木輪包了生鐵皮。上頭坐著個癱子,壓出來的印子很深。」
泥坑旁邊還滴著黃水,石板被燒出黃豆大的白斑,正是融鐵的化鐵水。
「人確實運到了這兒。」蘇沐橙拔出短劍,貼緊偏殿的窗欞。
殿門虛掩著。唐七夜抬腳挑開殿門,屋裡沒點油燈,正中央擺著一尊破銅爐。
唐七夜剛邁過門檻兩步,頭頂傳來機括咬合的動靜。厚重的石門自上方砸落,偏殿退路被斷死。
殿梁兩側的陰影里,三道灰影倒掛而下。風聲凌厲,三把分水刺分取唐七夜的咽喉、後頸和小腹。出招刁鑽,那是浸淫殺道幾十年的死士手法。來人全是滿頭白髮的老太監,臉上布滿老人斑。
唐七夜腳下一錯,不退反進,迎著正面的刺客撞了上去。他側頭避開分水刺的鋒芒,左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反向外側狠狠的一別,腕骨直接碎裂。
順勢奪過分水刺,唐七夜右手成肘,狠狠的砸在對方的咽喉上。喉管當場塌陷,老太監眼珠暴突,身子倒飛出去。
後方兩柄短刺同時殺到。唐七夜身子猛沉,一記掃堂腿踹碎了左側刺客的腳踝。那刺客身形一晃,唐七夜趁勢翻身騎上他的肩膀,雙手扣住對方的天靈蓋,腰馬合一,用力一擰,頸骨跟著斷折。
剩下的一名老刺客招式落空,眼裡閃過驚駭,剛要撤步後躍,一道劍光從側後方遞了過來。
蘇沐橙手腕翻轉,老太監的後頸被短劍直接刺穿,劍尖自咽喉透出半寸。拔劍帶血,三具屍體抽搐著倒在塵土裡。
前後不過五次呼吸。偏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血水滴在地磚上的動靜。
蘇沐橙甩掉劍鋒上的血珠子,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呼吸略微急促。
唐七夜蹲下身子,抬手撕開第一個老太監的灰色衣襟。乾癟的胸膛暴露在微光里,皮肉中央,赫然用烙鐵燙著一隻黑鳳,鳳眼處刺著一個暗紅色的骷髏。
「死鳳紋。」蘇沐橙皺起眉,「前朝蕭皇后的近衛死士。他們竟然真活到了今天。」
唐七夜站起身,在屍體身上擦了擦帶血的短刺:「這群老不死在替誰賣命,進去看看便知。」
偏殿後方的神龕底下有一條暗道,暗道入口積著新鮮的泥灰,地磚上有拖拽痕跡。
唐七夜在前,蘇沐橙斷後,兩人順著石階快步向下。地窖極深,越往下走,空氣里的酸臭與血腥味越沖鼻。
走到地道盡頭,裡面是一間寬闊的地下石室。石室正中挖著一口半人深的藥池,池子裡灌滿了泛著白沫的黑水,底下隱約泡著一團爛肉。
地道里沒有真太子的影子,沒有輪椅,也沒有活人。
唐七夜走近藥池,用分水刺探入池底用力一挑,一具焦黑的屍體被挑上了岸。皮肉被強酸腐蝕的變了樣,面目全非,散發出焦糊味。
唐七夜皺起眉,用刺尖撥開屍體的四肢。身形骨架,與真太子分毫不差。可挑開屍體的腳踝時,他眼神沉了下來。
「假的。」
蘇沐橙湊上前:「怎麼說?」
「這具屍體的腳筋完好無損。」唐七夜用短刺劃破屍體的後腳跟,「昨晚我親手挑斷了那個廢人的四肢筋腱。這具屍體上,根本沒有舊傷。」
這是一具用來頂包的替死鬼。
蘇沐橙的視線落在焦屍的右手。焦黑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似乎死前抓著什麼東西。
唐七夜抬腳踩住焦屍的手腕,手骨被硬生生的踩開。指縫間,露出一截尚未被藥水燒盡的錦緞。
用布包著手,唐七夜把那塊巴掌大的布料扯了出來。那是塊明艷料子,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中央隱現鳳穿牡丹的半邊殘圖。
蘇沐橙看到那布料,臉色變了:「淑妃的錦緞。」
「三皇子他娘?」唐七夜挑起眼皮。
「這是江南今年剛貢上的妝花緞。」蘇沐橙摸了摸料子邊緣的金線,「宮裡就分給淑妃三匹,旁人連摸都摸不著。」
唐七夜嗤笑出聲:「前朝廢后的死士,手裡攥著當朝淑妃的貼身布料。」
順手把布料塞進懷裡,他冷笑道:「老三嘴上喊著清流孝子,背地裡連老祖宗的冷宮都給翻透了。」
暗道深處傳來鐵器撞擊的動靜,齒輪轉動的巨響隨之而來。頭頂隱隱傳來火焰燃燒的風聲,濃煙順著通風口灌入地窖。
「走水了!」
頭頂傳來禁軍慌亂的鑼聲:「冷宮走水了!」「快救火!」
偏殿石階上方竄起大火,整座永巷冷宮主殿全燒了起來。熱浪夾著濃煙,徹底封死了返回地面的通路。
蘇沐橙握緊短劍:「他們想燒死我們,順便拿這具焦屍頂替真太子。」
唐七夜看了看地上的焦屍,又摸了摸懷裡的淑妃錦緞。
遠處腳步聲正朝廢院逼近。不僅是巡夜的禁軍,隱約還有御前侍衛的銅哨聲。這場大火,正把崇德帝的儀仗往冷宮這邊引。
火光映在石階上,濃煙順著通風口灌下來。
站在藥池邊,唐七夜手裡的短刺在掌心轉了半圈。
頭頂殿梁在大火里發出斷裂的悶響。禁軍撞門的動靜,隔著火海砸在院門上。大火堵死了地窖出口,兩人的退路全被燒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