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前朝餘孽
熱浪卷著濃煙灌進地窖。
頭頂的梁木接連砸落,火星亂濺。
蘇沐橙貼緊石壁,握住了短劍。
「後牆塌了半截,趁金吾衛沒圍死,翻牆撤。」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唐七夜沒動彈。
他彎腰抓起地上的黑灰,往臉上抹了兩把。
「翻牆走,正好坐實東宮私闖禁地。」
他兩手扯開蟒袍前襟,布料刺啦裂開。
胸口剛結痂的刀痕重新崩開,血水往外滲。
他又把袖子撕下半截,在焦土裡滾了一圈。
蘇沐橙愣在原地:「你這是做什麼?」
「不撕爛衣服,怎麼把屎盆子扣回去。」
唐七夜彎腰拽起藥池邊的焦屍。
皮肉散發著惡臭。
他單手扛在肩頭,大步跨上石階。
「跟在後頭裝護駕,等會兒看孤眼色行事。」
偏殿的石板被火烤的滾燙。
唐七夜抬腳踹開斷裂的橫樑,火星四下亂飛。
整座偏殿塌了大半。
他扛著屍體,迎著黑煙撞出火海。
外院的枯草燒成了一片火海。
金吾衛統領趙勝提著佩刀,剛帶兵撞開冷宮外門。
幾十柄水龍和水桶還沒擺開。
一道黑影扛著焦屍,從滾滾火浪里直撲出來。
趙勝嚇了一跳,抽刀大喝:「什麼人!」
唐七夜把焦屍往地上一扔。
青石板被砸的作響。
「趙勝!你瞎了狗眼,看清楚孤是誰!」
唐七夜抹了把臉上的黑灰,露出半張染血的面孔。
趙勝手裡佩刀差點脫手,膝蓋當場軟了半寸。
「殿……殿下?」
周圍上百名金吾衛全僵住了。
誰也沒想到當朝儲君會從廢棄冷宮的火坑裡鑽出來。
唐七夜跨步上前,抬手揪住趙勝的領甲。
「內廷起火,金吾衛足足過了兩刻鐘才到!你們是來救火,還是來替賊人收屍的?」
趙勝腦門冷汗直冒,連連抱拳。
「殿下明鑑!末將巡夜聽聞走水,片刻不敢耽擱啊!」
「片刻不敢耽擱?」
唐七夜反手抽了趙勝一個耳光。
甲片被打的亂顫。
「東宮密探早查到有賊人潛入冷宮,偷盜內庫貢品!孤帶人暗中圍剿,剛堵住賊窩,便遭人縱火滅口!」
他抬手指著燒成骨架的殿宇,唾沫星子噴在趙勝臉上。
「若非孤命大,今夜就同這廢院一塊燒成了飛灰!」
趙勝被打蒙了,目光落在地上的焦屍上。
金吾衛兵丁也開始交頭接耳。
太子一身血污,胸前袍服稀爛,血水順著衣角滴答落。
任誰看,這都是遭了大難的模樣。
「殿下,這賊人……」
「賊人?」
唐七夜冷笑一聲,拔出短刃挑開焦屍殘破的衣領。
皮肉焦黑,胸膛正中的死鳳紋依然清晰。
「前朝蕭後的死鳳紋!」
趙勝看清那圖案,倒吸一口冷氣。
前朝餘孽四個字,在宮裡是天大的忌諱。
唐七夜伸手入懷,掏出那截金線繡鳳的殘破妝花緞,甩在趙勝胸口。
「江南今年統共進貢三匹妝花緞,全賞了淑妃娘娘!這賊人手裡死攥著淑妃宮裡的料子,勾結前朝餘孽潛伏禁宮!」
唐七夜聲音高亢,壓過了火場的聲響。
「老三嘴上孝順,暗地裡指使生母養這等妖物!今夜縱火燒宮,是想把皇城燒穿,行那大逆不道之舉!」
趙勝拿著那塊緞子,手指發抖。
淑妃的貼身料子,做不得假。
死鳳紋更是鐵證。
這案子牽扯到三皇子謀逆,誰沾上誰脫層皮。
馬蹄聲在夾道里猛然響起。
崇德帝披著玄色狐裘,在一隊御前侍衛護衛下趕到。
老皇帝翻身下馬,臉色陰沉。
看到唐七夜滿臉焦黑、胸膛染血的模樣,崇德帝步子頓了一下。
「太子,你怎會在此?」
唐七夜直接跪倒在血污里,眼眶通紅:
「父皇!兒臣無能,未能保全冷宮密證!」
他指著焦屍和緞子,把方才的說辭咬牙切齒的重述了一遍。
話里話外,全是一片護衛皇城的赤膽忠心。
崇德帝撿起那塊妝花緞,指尖撫過金線。
宮裡的貢品數目,皇帝心裡清清楚楚。
「死鳳紋……淑妃的料子。」
崇德帝聲音低沉,壓著極大的火氣。
他看了看狼狽不堪的唐七夜,又掃了一眼火光沖天的永巷。
儲君險些喪命,賊人勾結後宮。
這已經踩到了帝王的逆鱗。
「傳朕旨意。」
崇德帝隨手把緞子扔在焦屍臉上。
「大理寺立刻封鎖淑妃寢宮,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來!趙勝,帶金吾衛去三皇子府,給朕好好搜!」
趙勝跪地接旨,帶人飛奔而去。
半個時辰後。
三皇子府邸正門被金吾衛暴力踹開。
斷臂剛接好的唐軒從床榻上被拖下來,外袍都沒顧上穿。
得知冷宮大火與死鳳紋的事,唐軒急火攻心,當場噴出一口黑血。
「唐七夜!你血口噴人!」
唐軒嘶吼著癱在地上,又被兩名侍衛死死架住。
這一夜,京城暗流洶湧,淑妃一脈人人自危。
次日清晨。
晨光穿透薄霧,照在戶部衙門高大的朱紅大門上。
唐七夜換了一身簇新的金織四爪蟒袍,大步邁進門檻。
身後跟著八名氣息內斂的聽雨樓死士。
腰佩尚方寶劍,腳踩黑緞皂靴。
昨夜的狼狽煙消雲散,剩下的全是逼人的霸道。
正堂公案後,戶部右侍郎崔元正慢條斯理的撇著茶沫。
他是禮部尚書李瀟的至交,清河崔氏的嫡脈分支。
見唐七夜進門,崔元站起身,拱手行了個極其敷衍的禮。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唐七夜沒搭理他,徑直走到公案後坐下。
順手拿起桌上的戶部大印,在手裡顛了顛。
「三百萬兩賑災現銀,清點的如何了?」
崔元嘆了口氣,臉上堆起虛偽的愁容。
「殿下容稟,非是微臣不盡心。昨夜三殿下送來的銀票,全被江南鹽商鎖死了。」
唐七夜挑起眼皮:「鎖死了?」
「正是。」
崔元走上兩步,把一本帳冊推到案前。
「商賈們拿鹽引抵押銀票,如今以票兌票,銀庫根本見不著現銀。戶部庫房裡頭,能挪動的現銀只有三萬兩。」
「三萬兩?」
唐七夜笑了,笑聲很輕。
「江南十府淹了七個,流民數十萬,你拿三萬兩打發要飯的?」
崔元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閃過冷意。
「殿下不知民間疾苦,錢莊周轉自古如此。清河崔氏與江南各大世家同氣連枝,若是亂了規矩,商賈罷市,這京城可就一粒米都進不來了。」
赤裸裸的威脅。
倚仗著門閥宗族,算準儲君不敢在災荒年頭開罪世家。
周圍幾個戶部主事低著頭,沒人敢吭聲。
崔元嘴角泛起弧度,等著看太子吃癟妥協。
「清河崔氏,好大的威風。」
唐七夜放下戶部大印,從袖袋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翻開第一頁。
「建平四年七月,你崔元借鹽鐵轉運之便,截留官銀十二萬兩,轉入清河崔氏私帳。」
崔元臉上的笑容僵住。
唐七夜翻過一頁,繼續念。
「建平五年二月,倒賣官糧五萬石,私吞銀兩二十三萬兩。至今為止,共貪墨公銀七十二萬兩。」
唐七夜抬起頭,視線刮在崔元臉上。
「城南柳條巷第三戶,城西破廟地窖,還有西郊三里舖的八處暗倉。崔大人,藏糧藏銀的地方,孤念的可有一處差錯?」
崔元渾身發抖,指著唐七夜半天說不出話。
這些隱秘只有他自己和族中長輩清楚。
哪怕是李瀟都不知道底細!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單憑假帳便想定微臣的罪?沒有三司會審,誰敢動我清河崔氏的人!」
崔元撕破臉皮,厲聲嘶吼。
唐七夜沒有廢話。
他拔出腰間天子賜下的尚方寶劍。
劍身划過長空。
粗重的紅木公案當場被劈成兩截,筆墨紙硯碎了一地。
「清河崔氏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騎在朝廷頭上吸血!」
唐七夜劍尖直指崔元的鼻樑。
「聽雨樓聽令,將此獠扒去官服打入死牢!即刻查抄其府邸,封死城外八處私倉,凡有阻攔者,格殺勿論!」
兩名死士閃身上前,一記掌刀砍在崔元膝窩。
崔元撲通跪倒在碎木片上,官帽滾落一邊。
他披頭散髮,自知大勢已去,反而癲狂的大笑起來。
「唐七夜!你以為你贏了?城外那八處私倉,早就被北邊來的貴客搬空了!你去查啊!去看看裡頭到底裝的是糧食,還是索命的惡鬼!」
唐七夜收劍入鞘,冷冷吐出兩個字。
「帶走。」
半個時辰後。
西郊官道上黃塵滾滾。
唐七夜騎在黑馬背上,帶著五十名披甲死士疾馳而至。
八號私倉坐落在荒山坳里,高牆深壘,透著詭異的死寂。
兩扇鐵皮包邊的重木門死死合著,門縫裡正滲出一股甜腥味。
唐七夜翻身下馬,手按劍柄,快步走上石階。
「撞開!」
兩名死士抱著粗木猛撞過去。
門閂斷裂,鐵門轟隆向內敞開。
一股陰風自幽暗的倉房內部吹卷而出。
借著透進去的日光,唐七夜看清了倉內景象,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空曠的青磚地面上沒有一粒糧食,也沒有白銀。
層層疊疊綁著數十口大鐵箱,紅色的引線纏滿了整座樑柱。
正中間的一口鐵箱上,端坐著一具身披狼皮大氅的乾枯屍骸。
屍骸心口處,插著一柄帶血的彎刀。
刀柄上赫然刻著一行漠北小篆:呼延贊。
引線冒出一股刺鼻青煙,火星順著繩結急速向梁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