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臣是來替大乾江山,替太祖皇帝哭靈啊!


  唐七夜扣死了紅木匣的機括。

  「剛才誰瞧見了?」

  旁邊捧匣的死士跪倒在地。

  「回殿下,就屬下一人。」

  唐七夜把木匣塞進死士懷裡。

  「繞開所有人,送回東宮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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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拍了拍死士的肩膀。

  「找個鐵櫃鎖死。除了孤,誰碰誰死。」

  死士低頭應諾,抱著木匣閃入河岸的蘆葦盪。

  唐七夜站在船頭,風吹的蟒袍獵獵作響。

  那偶人扎的極深,上面還沾著黑血。

  要是剛才當眾抖落出來,走私大案立馬變成弒君巫蠱。

  查案的人反倒成了巫蠱嫌犯。

  好一招丟卒保車的絕戶計。

  「老三斷了手,腦子倒是沒爛。」

  唐七夜跳下船板,踩的棧橋一陣晃蕩。

  通惠河上號角齊鳴。

  七十艘大船升起東宮杏黃旗,順水揚帆。

  三千精騎沿岸護送,直撲江南災區。

  這個時候,宗正寺厚重的黑鐵門,被人重重拍響。

  唐軒吊著骨折的右臂,撲倒在門檻前。

  他額頭全是虛汗,白袍染著塵土。

  「王叔公!救救孫兒啊!」

  老邁的宗正唐泰披著貂裘,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他是崇德帝的親叔父,活了整整七十歲。

  整張老臉皮肉鬆弛,透著行將就木的昏黃。

  唐軒膝行向前,一把扯住了老人的袍角。

  「趙蟒被他釘在旗杆上遊街!」

  「運往北疆的軍糧,也被他當街搶了!」

  他眼角抽搐,聲音尖利。

  「唐七夜如今無法無天,要斬盡咱們這些血脈至親啊!」

  唐泰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乾枯的手掌撫上唐軒斷掉的胳膊。

  「他當真敢動手打你?」

  「何止是打!」

  唐軒咬破了舌尖,嘴裡泛著咸腥。

  「若非孫兒跑的快,這條命早撂在東宮了!」

  唐泰手裡的鐵木拐杖重重砸在石板上。

  火星子濺起半寸高。

  「反了……真是反了!」

  老宗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也敢在龍子龍孫頭上撒野!」

  他轉頭看向幽深的偏院,眼底滿是狠厲。

  二十年前,冷宮那位廢后也曾這般交代過他。

  皇室正統,決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軒兒,你且安心歇著。」

  唐泰拍了拍唐軒完好的肩膀,嗓音沙啞。

  「老夫這條殘命,明日就替你討回公道。」

  次日拂曉。

  太和殿內銅爐飄香。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崇德帝高坐龍椅。

  戶部尚書正要出列,匯報糧草起運的捷報。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梆子聲。

  跟著傳來的,是一陣悽厲的哭嚎。

  「列祖列宗在上啊!」

  大殿正門被推開。

  老宗正唐泰披頭散髮,手裡赫然握著一根白幡哭喪棒。

  他沒穿朝服,裹著一身素白麻衣。

  跌跌撞撞跨過殿門,撲在金磚地上。

  百官面面相覷。

  大朝會上持哭喪棒上殿,乃是潑天的大罪。

  崇德帝身子前傾,眉頭壓的極低。

  「王叔,你這是鬧哪一出?」

  唐泰趴在地上,哭喪棒重重磕著地磚。

  「老臣今日不是來給誰哭喪!」

  他抬起頭,滿臉老淚縱橫。

  「老臣是來替大乾江山,替太祖皇帝哭靈啊!」

  滿殿寂靜,落針可聞。

  唐七夜立在武將首位,神色自若。

  他昨夜沒合眼,眼底泛著幾根血絲。

  「王叔有話直說,何必驚擾朝綱。」

  崇德帝壓住火氣,語氣冷沉。

  唐泰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

  白幡直指前方的唐七夜。

  「陛下!站在你面前的儲君,根本不是真正的太子!」

  金鑾殿裡當場炸開了鍋。

  文官們交頭接耳,退步讓出空地。

  禮部尚書李瀟目光閃動,嘴角泛起冷笑。

  崇德帝拍碎了龍椅扶手的一角。

  「放肆!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麼?」

  「老臣句句屬實!」

  唐泰仰天長嘯,唾沫星子噴在鬍鬚上。

  「三年前狼居胥山一戰,蠻族大宗師呼延贊親自出手!」

  他扯著嗓子大喊。

  「太子當年傷重瀕死,氣海與根本早就被震的粉碎!」

  「世間奇毒侵蝕臟腑,根本絕無復原的可能!」

  他猛的轉過身,惡狠狠瞪向遠處的蘇丞相。

  「是他!」

  「蘇相為了保全蘇家的後位,夥同內廷妖人,換了個野種頂包!」

  「這賊子生龍活虎,連破几案,根本就不是原來的太子!」

  滿朝武將譁然。

  三年前那場血戰,在場的將軍們大多親歷過。

  當年太子抬回京城時,確實只剩半口氣。

  幾個老御史嚇的兩腿發軟,直接跪伏在地。

  李瀟跨步出列,手持象牙笏板。

  「陛下!宗正大人乃皇族元老,斷不會拿宗廟社稷開玩笑!」

  「近日坊間早有傳聞,東宮行事乖張,與往日判若兩人!」

  「皇室血脈關乎國運,絕不容半分混淆啊!」

  十幾名依附三皇子的朝臣跟著跪倒在地。

  「請陛下徹查東宮!」

  「請陛下開太廟,驗明正身!」

  呼聲震天,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裡。

  崇德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至極。

  狼居胥山那場敗仗,是他心頭拔不掉的一根刺。

  昨夜冷宮的那具焦屍,更是疑雲重重。

  如果眼前的兒子真是替身……

  帝王多疑的念頭,在心頭不斷瘋長。

  蘇相袍袖微動,正要抬步出班。

  唐七夜側過頭,遞過去一個平靜的目光。

  蘇相腳下一頓,生生收住了步子。

  唐七夜往前邁了一大步。

  四爪蟒袍擦過金磚,發出細微聲響。

  他站在老邁的唐泰面前,居高臨下看過去。

  「王叔公,孤要是替身,那真的在哪兒?」

  唐泰冷笑出聲。

  「真的早已被你們這幫奸賊滅了口!」

  唐七夜扯了扯嘴角。

  「說的跟真的一樣。」

  他轉過身,朝著龍椅上的崇德帝拱了拱手。

  「父皇,王叔公為了替某些人脫罪,連這種爛戲碼都搬出來了。」

  「可要是不驗,不僅天下人不服,父皇心裡也有疙瘩。」

  崇德帝眼神閃爍,沒接話茬。

  帝王的沉默,就是最明確的疑心。

  唐七夜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他挺直脊樑,聲音朗朗傳遍大殿。

  「既然要驗,那就驗個乾乾淨淨!」

  他猛的一揮衣袖。

  「三日之後,正是秋祭太廟大典!」

  「在太廟門前設壇,當著天下萬民的面,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

  唐七夜伸出右手,虛空按向皇陵方向。

  「取太祖傳下來的青玉鼎,以先祖遺骨,行滴血融親之禮!」

  「孤若不能融骨,當場自刎於太廟石階!」

  百官倒吸一口冷氣。

  青玉鼎滴血融親,那是大乾最古老的驗骨之法。

  太祖遺骨封在玉鼎靈液之中。

  唯有同源血脈的鮮血滴入,才能與遺骨相融。

  若是外姓野種,鮮血落水必化作黑沫,被遺骨排斥彈開。

  此法霸道兇險,數百年未曾動用。

  唐泰渾濁的眼裡閃過得逞的精光。

  「好!這可是你自己找死!」

  老頭子將哭喪棒擲在地上。

  「陛下,臣以宗正之職作保,接下這場驗骨!」

  崇德帝閉上雙眼,吐出一口沉重的悶氣。

  「准奏。」

  老皇帝拂袖而起,頭也不回的步入後殿。

  散朝的鐘聲轟然敲響。

  官員們神色各異,匆匆退散。

  李瀟路過唐七夜身側,腳步停了半刻。

  「殿下,有些骨頭,可不是那麼好融的。」

  唐七夜看都沒看他,抬腳徑直跨出殿門。

  午後。

  太廟偏殿的陰影里,閃進一道佝僂的身影。

  那是唐泰身邊的貼身老奴。

  他掀開黑斗篷,從懷裡掏出一個三寸長的羊脂玉瓶。

  瓶塞尚未拔開,四周空氣已凝結出一層白霜。

  那是極北苦寒之地才能煉出的凍髓液。

  只要在鼎水裡滴上半滴,任憑誰的鮮血落進去,都會在半息內凍成冰碴。

  絕無與遺骨交融的可能。

  老奴將玉瓶遞給偏殿的值守太監,陰惻惻的笑了笑。

  「放進青玉鼎的暗格里。」

  「這回,叫他神仙難救。」

  夜幕低垂。

  東宮寢殿內,蘇沐橙推開房門。

  她手裡捧著一捲髮黃的皇家玉牒,指骨發白。

  「你瘋了?」

  蘇沐橙把玉牒摔在案几上。

  「太祖遺骨常年浸泡在靈液里,外族人的血滴進去,立刻就會泛黑。」

  她抬眼盯著唐七夜,呼吸亂了陣腳。

  「你是替身!」

  「你身上根本就沒有半點大乾皇族的血!」

  「三天後上了祭壇,你怎麼瞞得過天下人?」

  唐七夜站在燭火前。

  銅盆里水汽升騰。

  他拿小刀劃破自己的指尖,一滴紅血滾落水中。

  血水在清澈的銅盆里晃蕩,慢慢散開。

  唐七夜看著水裡的倒影,神情漠然。

  「誰說驗骨,非得用孤的血?」

  門外更夫敲了三記梆子,秋風卷碎了檐下的枯葉。

  銅盆里的那滴血,正一點點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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