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后親賜的丹書鐵券在此
鍾粹宮的大門被禁軍一腳踹開。
殿內的檀香混著一股發餿的藥味。
淑妃披頭散髮跪在佛堂的地上。
她身上那件織金吉服,已被崇德帝命人扒下。
白綾扔在青磚上。
王德全端著漆盤走上前,臉色板的僵硬。
「娘娘,該上路了。」
淑妃沒有去摸那條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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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的仰起頭,盯著站在門檻外的唐七夜。
「趙家絕不會放過你!」
女人尖叫起來。
「威北侯府有三千私兵!」
「你們東宮就是一群借殼的孤魂野鬼!」
她話音未落,王德全已揮了揮拂塵。
兩個粗使太監撲了上去。
白綾套住脖子。
女人的雙腿在地面胡亂蹬動幾下,很快便不再動彈。
鍾粹宮外,唐軒額頭淌著血水。
他跪在乾清宮外的漢白玉石階下,整整磕了半個時辰。
「父皇!母妃冤枉啊!」
唐軒的聲音已經啞了。
崇德帝坐在暖閣深處,連窗戶都沒開半扇。
「吵死了。」
皇帝的聲音從閣內傳出。
王德全跨出門檻,對著殿外的帶刀侍衛使了個眼色。
十幾個侍衛提著水火棍大步沖了上去。
粗重的大棍照著唐軒後背狠砸。
悶響接連不斷。
唐軒被打的口鼻竄血,斷裂的右臂再次錯位。
侍衛拖拽著他,將他一路扔出東華門。
唐七夜站在廊檐下,指尖轉動著那把尚方寶劍。
「殿下,淑妃沒氣了。」
青鸞快步走到他身側,聲音壓的很細。
唐七夜收住劍柄。
「趙家不會放過孤。」
他複述了一遍淑妃臨死的瘋話。
「威北侯這會兒肯定在調兵。」
這老狐狸反應過來,必定會殺人滅口。
唐七夜轉過身,大步朝宮外走去。
「傳孤的令。」
他側目看向身後的死士。
「讓東宮六百精甲全披鐵甲。」
「帶足重弩。」
「圍死威北侯府,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
死士抱拳領命,閃身隱入宮牆夾道。
不到兩炷香的功夫。
鐵蹄聲打破了京城東街的平靜。
六百名東宮重甲騎兵列隊結成黑色的軍陣,封鎖了威北侯府周遭的四條街巷。
拒馬樁當街排開。
鐵鏈作響,直接鎖死了侯府的側門與後巷。
大門緊閉的侯府內,銅鑼聲敲的震天響。
侯府正門拉開一道縫隙。
七十多歲的老侯爺趙泰披著重甲,拄著一把鐵鐧走下石階。
他的鬍子全白了。
四個家丁抬著一張紫檀木大案,緊隨其後。
案几上墊著黃綢。
上面供奉著一塊黑鐵打造的半弧形牌子。
牌面上用金絲嵌著八個大字:受命於天,世代免死。
這是太后當年親賜的丹書鐵券。
趙泰停住腳步,兩隻眼睛瞪著馬背上的唐七夜。
「好大威風啊,太子殿下!」
老侯爺將鐵鐧戳在石板上。
「帶重甲兵馬圍功臣府邸,你想逼我造反嗎?」
趙泰指著桌上的鐵券。
「太后親賜的丹書鐵券在此!」
「除謀逆大罪,誰敢動我趙家分毫?」
百餘名侯府私兵手握長刀,在門內排成刀陣。
長街兩側,不少膽大的百姓正扒著門縫張望。
幾個在朝中依附趙家的官員急匆匆趕來,遠遠站在外圍不敢靠前。
蘇相的馬車停在拐角處,車簾掀開一條縫隙。
局面僵住了。
大乾開國以來,持有鐵券的勳爵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
趙泰仰起下巴,滿臉傲慢。
「殿下要是沒話說,就滾回東宮去!」
唐七夜坐在戰馬之上,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他抬手握住腰間的尚方寶劍。
劍刃緩緩出鞘,上面還沾著未曾擦淨的血沫。
「趙侯爺歲數大了,記性不好。」
唐七夜翻身下馬,戰靴落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提著長劍,一步一步跨上台階。
「剛才您也說了,除謀逆大罪。」
唐七夜在紫檀案幾前站定,劍尖垂在地上。
「鍾粹宮巫蠱弒君,用的是前朝秘法。」
「你兒子趙蟒私吞七十萬石江南官糧,車裡搜出了北疆通關令。」
唐七夜抬起長劍,劍尖直接懸在趙泰的鼻尖前半寸。
「這些事,哪件不是謀逆?」
趙泰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你這黃口小兒,少含血噴人!」
老侯爺揮起鐵鐧,正要推開面前的劍鋒。
唐七夜右腿橫掃而出。
這一腳踹在紫檀大案上。
沉重的供桌四分五裂。
那塊金絲鐵券翻滾著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天子劍在此!」
唐七夜的聲音傳遍半條街。
「丹書鐵券免的是尋常死罪,免不了誅九族的叛逆!」
他猛的抬腳,重重踏在侯府包鐵正門上。
兩扇重達千斤的朱漆大門裂開,門閂應聲折斷。
「東宮衛隊聽令。」
唐七夜將天子劍橫在胸前。
「誰敢攔著搜府,直接殺!」
六百鐵甲軍齊齊拔出佩刀,發出一陣怒吼。
侯府私兵的陣型被撞散。
長刀碰撞,慘叫聲在門廳內連續響起。
趙泰被氣的臉色發青,身子晃了晃,癱坐在破損的門檻上。
後院內,蘇沐橙帶著聽雨樓死士早已翻牆而入。
「有藥味。」
蘇沐橙落在青磚地上,鼻尖微動。
侯府祖祠位於後花園最深處。
那裡的空氣里,飄著一股濃烈的艾草與防腐藥湯氣味。
唐七夜提劍趕到祖祠門前。
供桌上擺滿了趙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蘇沐橙一腳踹翻中央的鐵鑄香爐。
香灰灑了一地。
底座下方的地磚凹陷下去,露出一個四尺見方的地道口。
「在底下。」
唐七夜踩著石階直衝而下。
地道內十分狹窄。
兩側牆壁上點著油燈,照出一道道黑影。
剛走下第三層暗格,黑暗中傳來幾道破空聲。
十二名披著灰袍的死士從暗處撲殺出來。
他們手裡握著短刃,招招直奔要害。
這些死士眼神空洞,根本不在乎自身的防守。
唐七夜身形微側,尚方寶劍順勢抹過一人的喉管。
十二個死士,在十息之內被全數斬絕。
甬道盡頭,是一間封閉的石室。
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口生鐵藥桶。
藥水黑褐黏稠,正冒著熱氣。
一名披頭散髮的殘疾男子被泡在桶內,只露出一顆腦袋。
那是被挑斷手腳筋的真太子。
此時的他臉色枯黃,雙眼盯著石門方向。
藥桶旁,站著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
老太監手裡握著一疊寫滿名字的帳冊,正往火盆里扔。
那是蕭廢后在京城苦心經營二十年的暗線名錄。
見石門被破,老太監從袖中掏出一枚赤黑的毒丸,直接往嘴裡塞去。
他想服毒滅口。
唐七夜手腕發力。
手中的短刃脫手飛出。
刀刃直接釘穿老太監的喉嚨。
老太監發出一聲含糊的咯咯聲,整個人被力道帶的倒退三步,撞在牆上。
手中的半截帳本掉落在地。
唐七夜走上前,一腳將老太監踹翻在地,撿起了那疊紙頁。
上面的火星尚未熄滅。
唐七夜用靴底碾滅火苗。
紙頁上記著三十多位朝廷命官的名字。
禮部、戶部、甚至金吾衛的中層將領,盡列其中。
藥桶里的真太子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那兩顆眼珠子幾乎要爆出眼眶。
他張大嘴巴,露出被藥水燒毀的半截舌頭。
那是他唯一的指望。
那是他用來翻盤的所有家底。
唐七夜轉過身,看著藥桶里的人。
「很疼吧?」
唐七夜從火盆里夾起一塊炭火。
炭火湊近了那疊名冊。
紙張迅速捲曲,騰起一團橘紅色火苗。
灰燼一片片飄落下來,正正落進藥桶里那張臉上。
真太子的頭顱拼命晃動。
藥水翻滾四濺。
他引以為傲的皇族尊嚴,在這一刻被燒的乾乾淨淨。
「省點力氣吧。」
唐七夜拍了拍掌心的紙灰。
「你現在就是灘爛肉。」
蘇沐橙遞過來一個瓷瓶。
「得斬草除根。」
蘇沐橙看著桶里的人,眉峰壓的很低。
「留著他始終是個禍患。」
唐七夜拔開瓶塞,倒出一枚灰褐色的藥丸。
「殺他太便宜他了。」
唐七夜捏開真太子的下顎骨。
藥丸直接順著喉嚨塞了進去,強迫他咽了下去。
這藥能徹底毀掉人的神智。
不出三天,桶里的人就會變成流口水的白痴。
「蕭廢后不是想留他當底牌嗎?」
唐七夜擦掉指尖的黏液。
「那孤就讓她這張牌,變成一灘爛泥。」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聽雨樓頭領。
「用裹屍布包上,裝進運炭鐵箱。」
「送去相府底層地牢。」
「派十二個聾啞死士日夜盯著,誰靠近半步,直接殺。」
頭領低頭答應,迅速帶人上前清理藥桶。
暗室內的血腥味混合著藥渣氣味,刺鼻的很。
唐七夜將天子劍插回劍鞘。
第一階段的危機,在侯府枯井之下徹底結束。
他踏著台階走出幽深的祖祠密道。
頭頂上方,黃昏的日光斜斜照進庭院。
趙家的牌位倒了一地,殘破的大門外傳來百姓嘈雜的議論聲。
蘇沐橙站在他身側,輕輕握住了短劍的劍柄。
風吹過院中的枯槐樹。
唐七夜抬腳邁出侯府的朱漆門檻。
街道兩側,數千名甲士同時收刀入鞘,鐵甲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