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斬呼延贊首級,誓不還朝!


  收刀的脆響還在街面上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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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盡頭猛的撞開一道撕心裂肺的吼聲。

  「八百里加急!」

  一騎快馬渾身冒著白沫,撞碎了街口的拒馬木樁。

  驛卒背上插著三面赤紅血旗。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一長串火星。

  「邊關陷落!」

  「北魏大軍破關南下!」

  驛卒摔下馬背,一路滾到唐七夜的馬蹄前。

  他懷裡死死護著一卷染血的牛皮封套。

  「漠北八百里加急,報入金鑾殿!」

  唐七夜沒下馬。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捲帶血的文書。

  蘇沐橙伸手按在腰間短劍上。

  「呼延贊動了。」

  聲音壓的很平。

  「走。」

  唐七夜撥轉馬頭。

  「進宮。」

  ……

  太和殿裡的熏爐剛添了沉香。

  銅盆里的炭火燒的通紅。

  染血的戰報被王德全捧上御案。

  崇德帝展開牛皮紙,手指壓在桌角上。

  殿內的空氣沉的發硬。

  滿朝文武垂著腦袋,沒人敢喘大氣。

  崇德帝抬手將文書摔在玉階下。

  「三座城。」

  皇帝的嗓音發啞。

  「三天丟了三座城,兩萬邊軍全軍覆沒!」

  文官隊列里發出一陣低微的騷動。

  兵部侍郎往前膝行兩步,腦門磕在磚地上。

  「陛下息怒!」

  「息怒?」

  崇德帝站起身來。

  「呼延贊的大營,已經扎在狼居胥山外頭了!」

  王德全彎腰拾起落在地上的另一封羊皮戰書。

  那是北魏主帥用狼血寫的親筆信。

  大太監不敢念,躬身將戰書遞給李瀟。

  李瀟抖開羊皮紙,眼皮跳的飛快。

  他清了清嗓子,把聲音提的老高。

  「大乾天子親啟:」

  「三年前狼居胥山之辱,本帥刻骨銘心。」

  「今率漠北鐵騎三十萬南下,只為故人尋仇。」

  李瀟抬眼瞥向站在首位的唐七夜。

  「若大乾儲君敢親赴邊關贖罪,本帥便退兵百里。」

  「若太子怯戰不出,本帥便打破關隘,在邊城前列萬座京觀!」

  大殿裡靜的能聽見燈油的噼啪聲。

  呼延贊指名道姓要太子的腦袋。

  退一步就是割地屠城。

  進一步就是九死一生。

  李瀟收起戰書,快步走入大殿正中。

  手舉象牙笏板,躬身作揖。

  「陛下!」

  「北蠻猖獗,指名挑戰儲君威儀!」

  「太子殿下三年前能刺傷賊酋,威震漠北!」

  李瀟抬高了調門,滿面肅容。

  「臣請太子殿下御駕親征,揚我國威!」

  七八個禮部與御史台的官員跟著跨出隊列。

  「臣等附議!」

  「殿下乃社稷根基,親征定能鼓舞邊關將士!」

  「請殿下出征,救萬民於水火!」

  蘇丞相猛的轉過身。

  「荒唐!」

  老宰相鬍子氣的亂抖。

  「國庫剛擠出三百萬兩賑災,邊關糧道還未打通!」

  他指著李瀟的鼻子。

  「倉促出征,是要讓儲君去送死嗎?」

  李瀟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相此言差矣。」

  「蠻兵已經殺到家門口了,難道要等國庫充盈再打?」

  大殿左側傳來鐵甲擦動的輕響。

  唐軒吊著折斷的右臂,腳步虛浮的挪出隊列。

  他的額角還裹著紗布,滲著黃水。

  「父皇。」

  唐軒一開口,眼淚便淌了下來。

  「長兄神勇無雙,三年前能退敵於漠北。」

  用獨臂捂著心口,言辭切切。

  「如今邊關危急,唯有長兄能鎮的住漠北惡狼!」

  唐七夜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插。

  他垂著眸子,看著自己指尖的假皮。

  老三這是急著送他去死。

  北蠻那把塗了絕命毒的彎刀,正是當年真太子的催命符。

  若他不去,朝野上下便會起疑。

  一個連蠻族挑釁都不敢應的太子,三年前的戰功從何而來?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身子往後靠了靠。

  崇德帝的目光在唐七夜臉上來回刮過。

  東宮最近殺伐太重。

  廢老四,逼死淑妃,抄了威北侯府。

  太子的手段越來越硬,硬的讓坐在皇位上的人犯怵。

  送去漠北打一仗。

  贏了,大乾江山保的住。

  輸了,死在亂軍叢中,也省的天家骨肉相殘。

  崇德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了三下。

  大殿裡徹底沒了聲音。

  所有人的視線全落在唐七夜的身上。

  唐七夜抬起頭,迎著龍椅上的目光。

  他忽的笑了出聲。

  笑聲在大殿穹頂下來回撞擊。

  李瀟被笑的後背發涼。

  唐七夜兩手握住院內發下的象牙笏板。

  兩臂較勁。

  象牙板子,被他當堂折成兩段。

  斷裂的白骨碴子掉在金磚上,滾出去老遠。

  「好一出以退為進。」

  唐七夜將半截殘笏扔在李瀟腳面邊。

  李瀟嚇的往後退了半步。

  唐七夜大步跨向玉階。

  「滿朝朱紫,遇敵只知推諉退縮。」

  「既然呼延贊想借孤的項上人頭立威。」

  轉身面朝群臣,蟒袍下擺掃過台階。

  「孤便親自去會會他!」

  崇德帝從龍椅上直起身子。

  「皇兒此話當真?」

  唐七夜抬手指著北面的天空。

  「孤若去,不斬呼延贊首級,誓不還朝!」

  字字千鈞,砸在滿朝大臣的心口上。

  幾個原本想看笑話的主和派,面色全變了。

  蘇相張了張嘴,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崇德帝拍向身旁的憑几。

  「好!」

  「不愧是朕的麒麟兒!」

  皇帝當即扯開嗓子。

  「傳朕旨意,封太子唐七夜為征北大元帥!」

  「賜尚方斬馬劍,專斷三軍!」

  群臣齊刷刷跪倒在地。

  李瀟與唐軒也跟著伏在地上,嘴角抿著笑意。

  「陛下聖明!」

  跪拜聲還沒停下,崇德帝開了口。

  「近來九邊吃緊,京軍各營防務不可空虛。」

  皇帝撫了撫下頜的鬍鬚。

  「著撥東宮衛隊六百人,另調京營後衛三萬人馬,隨帥出征!」

  殿內幾位武將的麵皮抽搐了一下。

  京營後衛全是老弱病殘與混餉的破落戶。

  連馬匹都沒配齊三千頭。

  拿這幫人去碰呼延贊的三十萬騎兵,無疑找死。

  崇德帝看著唐七夜。

  「皇兒可有異議?」

  唐七夜躬身行禮,神色平靜無波。

  「兒臣領旨謝恩。」

  ……

  日頭西斜。

  皇城根底下的德勝茶樓,三樓雅間裡封著厚厚的棉簾。

  李瀟摘下頭上的官帽,推開木門。

  唐軒正坐在紫檀木桌前,用左手費力的倒著藥湯。

  斷臂處的夾板隱隱透出一股草藥味。

  「成了?」

  唐軒抬起頭,眼眶陷的極深。

  李瀟反手插上門閂,快步走近。

  「成了。」

  尚書將官帽扔在桌案上。

  「老頭子只給了他京營後衛那群叫花子。」

  唐軒端起藥碗,灌了一大口。

  湯汁順著下巴淌在衣襟上。

  「不能讓他活著走出北直隸。」

  唐軒把空碗砸在桌上。

  「他連太廟祖靈都敢作假,留他到了邊關,指不定弄出什麼妖蛾子。」

  李瀟湊近半步,聲音壓的很細。

  「殿下的意思是?」

  唐軒伸出左手,指著窗外的大教場方向。

  「後日辰時,太子要在京營後衛點兵。」

  「三萬老弱,軍餉拖欠了半年。」

  唐軒眼裡冒出凶光。

  「只要讓軍戶知道,太子要拉他們去漠北送死填坑。」

  「再派十幾名死士混進營房,半夜吹號放火。」

  李瀟的身子顫了一下。

  「營嘯?」

  軍營一旦炸窩,幾萬人發瘋踩踏。

  別說是大元帥,就是神仙下凡也的被亂刀分屍。

  「不僅要炸營。」

  唐軒按住李瀟的胳膊。

  「把李奎手底下那幫丟了差事的金吾衛也塞進去。」

  「亂軍之中,誰殺的太子根本查不出來。」

  李瀟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

  「糧草那邊老臣去辦。」

  尚書冷笑一聲。

  「明日老臣就以核查為由,扣住後衛這半年的欠餉。」

  「火上澆油,這把火才燒的旺。」

  唐軒靠回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惡氣。

  「三年前呼延贊沒要他的命。」

  「這一回,本王親自送長兄上路!」

  ……

  黃昏降下來。

  京營後衛的大教場上,冷風颳的旌旗亂響。

  幾百間破舊的營房歪歪扭扭立在泥地里。

  營房角落背陰處,三名裹著破羊皮襖的漢子縮在草垛後頭。

  其中一人將半截銅號角塞進袖口。

  「火油都埋下了?」

  漢子低聲發問。

  旁邊的人搓了搓凍裂的手指,吐出一口唾沫。

  「都備妥了。」

  「明晚子時三刻,只要後院火起,全營就的發瘋!」

  狂風吹過空曠的轅門,捲起漫天乾枯的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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