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喜得麟兒定乾坤,校場驕兵逆龍


  藏在草垛後的漢子剛收起銅號角。

  後頸突然挨了一記掌刀。

  死士利索的拖走昏死的斥候。

  京營里密謀的黑手,已被聽雨樓摸的底掉。

  夜色深沉,東宮攬月閣內點著三盞油燈。

  張太醫兩根手指搭在蘇沐橙腕間,指尖微頓。

  老太醫額頭冒出汗珠。

  他反覆按了三次,呼吸變的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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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稟殿下,娘娘這脈象滑利。」

  張太醫伏在腳踏上,聲音壓的極緊。

  「這是喜脈,已滿整整一月!」

  蘇沐橙靠在軟榻上,手掌護在小腹處。

  她抬眼看向站在窗邊的唐七夜。

  屋裡很靜,炭盆里偶爾炸開一點星火。

  唐七夜走回榻前。

  替身頂包一個月,這個骨肉來的正是時候。

  十月懷胎落地,那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孫。

  地底下那個殘廢的真太子,徹底沒了價值。

  「當真?」

  唐七夜問了一聲。

  張太醫連連磕頭。

  「老臣拿全家性命擔保,絕無差池!」

  唐七夜從袖中摸出一錠金子,丟在太醫膝前。

  「管好你的嘴。」

  「若走漏半個字,抄你滿門。」

  張太醫捧著金子,退出了臥房。

  房門合攏。

  蘇沐橙掀開錦被坐直身子。

  她拉開床頭暗格,取出一塊青銅虎頭令。

  令符斷口參差不齊,泛著暗青色。

  「這是蘇家在西北三州的私軍密令。」

  蘇沐橙把銅牌塞進他掌心。

  「西北三州有八千撼山鐵騎。」

  「他們只認這半枚符,不認兵部大印。」

  邊關有呼延贊的大軍,京營又全是李瀟的耳目。

  這趟北征,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唐七夜握住冰涼的青銅符牌。

  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安心養胎。」

  他替她掖好錦被的一角。

  「等孤提著呼延贊的人頭回京,滿朝宵小全得跪著迎孤登基。」

  次日辰時,西郊京營大校場。

  黃沙漫天,冷風颳過臉頰生疼。

  三萬京營後衛歪歪斜斜立在泥地里。

  士卒們大多披著舊羊皮襖,手裡的長矛鏽跡斑斑。

  幾十匹輓車用的瘦馬垂著頭,不住啃食枯草。

  高台上方,幾面殘破的旌旗無力的耷拉著。

  這根本不是去打仗的兵馬,就是一群逃荒的流民。

  一隊儀仗穿過校場轅門。

  四爪金龍旗在風中展開,杏黃傘蓋穩步前行。

  唐七夜身披玄鐵重甲,跨在一匹黑馬上。

  校場點將台前,站著一名魁梧將官。

  京營副統領周莽敞著鐵甲衣襟,手裡按著一把寬刃刀。

  他是李瀟一手提拔的門生。

  周莽吐掉嘴裡嚼著的乾草根,沒有下跪迎駕。

  他大咧咧的抱拳拱手。

  「末將周莽,甲冑在身,恕不能全禮!」

  四周的將士懶散的瞧著,沒人站直身形。

  唐七夜在戰馬上俯視著他。

  「三萬大軍,辰時點卯,為何衣冠不整?」

  周莽撇了撇嘴。

  他拍了拍腰間空癟的糧袋,嗓門拉的老高。

  「朝廷已經半年沒發一文軍餉了!」

  「弟兄們肚子餓的發慌,家裡老婆孩子都在啃樹皮!」

  校場上的幾千名親兵跟著鼓譟起來。

  「發餉!」

  「沒銀子拿什麼去送死!」

  「我們要吃飯!」

  呼喊聲順著風沙亂撞,震的轅門木樁發響。

  幾個東宮衛士拔刀出鞘半寸,被唐七夜抬手攔住。

  借欠餉生事,李瀟這套路數早在他意料之中。

  周莽挑起半邊眉毛。

  他背在身後的左手微動,捏碎了藏在指縫裡的一粒火摺子。

  身後草料堆里,騰起一股青灰煙霧。

  那煙混了馬糞與草烏碎屑,氣味刺鼻腥臭。

  排在前列的六匹挽馬聞到煙味,兩耳向後壓平。

  戰馬發出一聲長嘶。

  前蹄刨擊凍土,眼球爬滿血絲。

  周莽滿臉驚慌的往後退開兩步。

  「不好了!」

  「馬驚了!」

  「快護駕,別衝撞了太子殿下!」

  話音未落,三匹重裝瘋馬揚起鐵蹄,迎面撞翻拒馬木架。

  木刺碎屑四處飛濺。

  瘋馬裹著煙塵,直衝唐七夜的馬頭踩踏過來!

  親兵隊列里傳出一陣鬨笑。

  沒人上前阻攔。

  借驚馬踩死主帥,事後只需推給牲畜發癲。

  唐七夜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不退反進,雙腿發力從馬鞍上拔身而起。

  腳踩馬鐙凌空踏出三步。

  半空中響起拔劍出鞘的聲音。

  尚方斬馬劍劃出一道光弧。

  光影掠過當頭衝來的第一匹瘋馬頸項。

  劍鋒入肉無聲。

  整顆馬頭被平整切斷,翻滾著飛出兩丈遠。

  無頭馬屍慣性前沖數步,重重砸在泥濘中。

  滾燙的馬血濺的到處都是。

  狂噴的血水劈頭蓋臉澆在周莽臉上。

  周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眼睛幾乎睜不開。

  唐七夜踏著馬屍穩穩落地,鐵甲在風中發出一聲沉悶撞擊。

  劍刃破風而至。

  帶血的劍尖穿透風沙,穩穩抵住周莽的喉頭皮肉。

  皮膚被鋒刃壓出一抹血珠。

  周莽渾身僵硬,手按在刀柄上不敢動彈分毫。

  校場上的喧囂停了。

  幾萬名看熱鬧的軍漢屏住呼吸,張大嘴巴。

  誰也沒想到這位太子,身手這麼硬。

  周莽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強撐著脖頸出聲。

  「殿下好武藝!」

  「不過末將乃朝廷命官,統領三萬兵馬!」

  他抬高下頜,目光直視唐七夜。

  「無旨誅將,必生兵變!」

  「你動我一下試試看,看看這三萬京營漢子依不依!」

  周圍幾百名周莽的親隨拔出長刀,上前踏出一步。

  誰也沒敢再動。

  唐七夜扯了扯嘴角。

  「兵變?」

  他抬起左手,擊掌三聲。

  校場外圍的塵土中,二十輛牛車穿過轅門駛入。

  每輛車上都綁著鐵皮木箱。

  六百名身披全甲的東宮衛隊護送兩側,重弩齊刷刷上弦。

  「卸車!」

  唐七夜斷喝一聲。

  三十口大木箱被死士從車板上掀翻下來。

  鐵箱撞在凍土上,銅鎖崩裂。

  箱蓋大敞開來。

  白花花的官鑄銀錠滾落一地,整齊碼放的五十兩元寶在日光下泛著亮色。

  整整兩百萬兩現銀堆成幾座小山。

  那是昨夜查抄威北侯府起出的全部家底。

  校場上響起了成片的吞咽口水聲。

  原本滿面麻木的將士們瞪大眼睛,呼吸粗重。

  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白銀。

  周莽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朝廷欠你們半年餉銀。」

  唐七夜腳下踩著馬屍,手中寶劍紋絲不動。

  「孤給你們補足整年!」

  「出征漠北者,領三十兩安家銀!」

  唐七夜的聲音混著內勁,傳遍整個校場。

  「但軍隊裡喝兵血的蛀蟲,孤留不得。」

  周莽雙眼發直,急忙想要拔刀反抗。

  「殿下饒命,我是李尚書的——」

  劍鋒橫拉。

  鮮血噴灑而出。

  周莽的脖頸被斬斷大半,人頭歪倒向一側。

  他身子搖晃了兩下,直挺挺栽倒在銀堆前。

  唐七夜將染血的長劍隨手一甩,血珠灑在銀錠表面。

  他拔出腰間火摺子,甩手扔向中軍糧倉旁的柴草堆。

  火苗迎風而起,吞沒了毒煙源頭。

  「開箱,發銀子!」

  唐七夜高聲喝道。

  死士撬開所有的箱蓋,露出滿地的雪花銀。

  校場邊緣的親兵跪倒在地。

  跟著是百戶、千戶、滿營的老弱戰卒。

  三萬人齊刷刷跪在濕冷的黃土上。

  呼喊聲壓過了呼嘯的北風。

  「大帥千歲!」

  「願隨大帥出征,掃平漠北!」

  巨大的聲浪中,唐七夜將天子劍重重插在點將台中央。

  劍柄紅穗在寒風中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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