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查貪墨拔出蘿蔔帶泥,蘇相爺雷霆定中宮
劍柄上的紅穗還在風裡晃。
彎下腰,唐七夜扯開周莽帶血的衣襟。
內襯裡縫著一層油紙。
他手指用力一扯。
帶血的油紙包被撕開,滑出兩張摺疊的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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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上蓋著兵部調撥的大印。
上面寫的明白:各營換發陳糧三萬石,霉爛者折半充數。
落款處除兵部印信外,還壓著半枚私章。
那是一個小巧的瀟字。
李瀟的手伸的夠長,連前線兵卒嘴裡的碎渣都不放過。
唐七夜站起身,把批文遞給身側的死士。
「送去內閣。」
死士把批文塞進懷裡。
「交給蘇相,不用避諱旁人。」
死士抱拳應聲,翻身上馬衝出校場。
……
文淵閣里炭火很足,熱氣蒸騰。
蘇相坐在太師椅上,翻看剛剛送達的公文。
兵部右侍郎坐在下首,端著茶盞撇浮沫。
「西北馬上要打仗。」
蘇相把公文往紫檀木案上一拍。
「三萬將士還沒出關,吃的就是這種爛稻穀?」
侍郎手抖了一下,熱茶潑在袍角上。
「老丞相,邊關儲糧歷來有損耗。」
侍郎放下茶盞。
「這不過是按老規矩辦,您何必這麼大驚小怪的。」
蘇相抽出一封信甩在侍郎臉上。
「按老規矩?」
老丞相指節敲打著桌面。
「周莽跟北蠻互通的密信,昨夜在城門被截下了。」
侍郎面色發黃。
剛要起身辯白,兩名御前侍衛跨進門檻。
腰刀直接架在他頸側。
崇德帝的口諭緊跟著傳到內閣。
糧餉案著令太子全權審理,先斬後奏。
……
戶部大庫外頭飄著雪沫。
後巷的木門被撞城木狠狠撞開。
三十名聽雨樓死士魚貫而入。
後堂的院子裡堆著松木柴火,火把正往下落。
管帳的文書官舉著火把,滿臉慌亂。
「你們誰啊,戶部重地也敢硬闖!」
唐七夜邁過門檻,抬手打出一枚鐵菩提。
文書官手腕被擊中,骨頭斷裂。
火把掉在雪水裡熄滅了。
死士一腳踹開緊鎖的帳房大門。
角落裡的幾個大銅盆里已經冒起青煙。
文書官大喊。
「帳冊全燒了,你們別想拿走一個字!」
唐七夜沒理會他的喊叫。
「打水。」
兩桶井水直接潑進銅盆。
炭火被生生澆滅,冒出白煙。
死士挽起袖子,從灰燼底下扒出兩本厚厚的鐵皮帳。
封皮雖然燒焦了大半,裡頭的字跡卻完好無損。
唐七夜翻開浸濕的紙頁。
上面每一筆帳目都記的清清楚楚。
北伐撥下的軍餉里,足足有二百萬兩被偷換成了次等河沙碎石。
換出去的真金白銀,全進了李家名下的四海商行。
由商行轉運出境,換成了北魏的良馬與皮貨。
唐七夜把帳冊合攏。
「字寫的挺工整。」
他側頭看向癱在地上的文書官。
「李尚書連通敵的帳,都記的這麼清楚。」
文書官牙齒打顫,褲襠濕了一大片。
……
夜色籠罩著李府別院。
李瀟連官服都沒脫,在書房裡轉來轉去。
戶部大庫被抄的消息,半個時辰前已經傳到了他耳朵里。
窗扇被風吹開一條縫。
唐軒吊著骨折的右臂推門走了進來。
眼眶凹陷發青,滿臉陰沉。
「慌什麼。」
唐軒在椅子上坐下。
「只要明天把人按死,帳冊再多也是廢紙一堆。」
李瀟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
「殿下,大理寺已經把尚書府圍了。」
他聲音發顫。
「蘇家老頭子動了真格,老臣撐不過明晚。」
唐軒獨臂按在膝頭,身子前傾。
「明天午門誓師祭旗。」
唐軒眼神陰沉。
「我手底下還有威北侯留下的三百死士。」
李瀟抬起頭來。
「宮門防守極嚴,如何帶的進去?」
「換上金吾衛的鎖子甲。」
唐軒從袖子裡摸出一枚令牌。
「御前敬酒的銀壺裡,封著千日醉。」
唐軒扯動嘴角。
「只要唐七夜喝下那杯御酒。」
「就是大羅金仙,也別想活著走出午門。」
李瀟看著令牌,眼角跳動。
「事成之後呢?」
唐軒冷笑。
「邊關吃緊,父皇只能依靠本王去抵擋北魏。」
他站起身,拍在桌面上。
「這是咱們現在唯一的生路了。」
……
慈寧宮的沉香燒的很淡。
蘇沐橙扶著青鸞的手,邁進暖閣門檻。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角。
太后靠在鳳榻上,手裡捻著一串白玉佛珠。
「身子不舒坦,怎麼還往哀家這兒跑?」
老太太半閉著眼,語氣平淡。
蘇沐橙跪在繡墩旁。
她從袖子裡取出一捲髮黃的絹帛。
那是蘇家三代戰死沙場的撫恤名冊。
「太后娘娘。」
蘇沐橙聲音很輕,卻帶著韌勁。
「當年威北侯通敵,我蘇家兩個叔伯就死在雁門關外。」
太后撥弄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都過去多少年的老黃曆了。」
蘇沐橙抬起頭,眼神沒有躲閃。
「趙家手裡那張免死鐵券,沾著蘇家兒郎的血。」
她將名冊託過頭頂。
「如今趙家在私倉藏匿北蠻彎刀,李瀟倒賣軍糧通敵。」
「太后若還要護著趙氏外戚。」
蘇沐橙身子挺的筆直。
「蘇家剩下的八千撼山軍,明天便卸甲歸田!」
暖閣里十分安靜。
太后緩緩睜開眼,盯著地上的名冊。
老太太嘆了口氣。
「罷了。」
太后擺了擺手,神色透出疲態。
「趙家氣數盡了,由他們去吧。」
……
大雨從後半夜傾盆而下。
內閣的值房裡徹夜亮著燈火。
蘇相站在長案前,鋪開一張三尺寬的白紙。
在他身後,站著十二位鬚髮皆白的老將。
這些人當年都是橫刀立馬的開國功臣,如今早已退居二線。
老將們按著手印,硃砂印泥排成一列。
聯名彈劾李瀟通敵叛國的大印,蓋在摺子末尾。
崇德帝在乾清宮收到這封奏摺時,雙手不住發抖。
皇帝將奏摺扔在御案上。
「滿門抄斬。」
崇德帝閉上眼,聲音帶著蒼老。
「傳旨給金吾衛,不用等秋後了。」
……
東宮密室的大門緊閉著。
唐七夜赤著臂膀,桌上攤著幾樣古怪物件。
硫磺、木炭碎屑,還有碾磨的硝石粉。
他按比例混勻,裝進手指粗細的熟銅管里。
管口用浸了火油的棉線死死封緊。
這是最簡易的震天雷火藥管。
體積雖然不大,引爆時的鐵屑足以撕開重甲。
手裡端著剛熬好的安胎藥,蘇沐橙推門走進來。
「宮裡傳出消息。」
蘇沐橙把藥碗放在案頭。
「太后鬆了口,趙家的免死鐵券收回來了。」
唐七夜把最後一支火藥管壓實。
「老三狗急跳牆,肯定不會束手就擒。」
他將二十支火藥管推給門邊的死士統領。
「分給聽雨樓身手最好的弟兄們。」
唐七夜交代的很細。
「明天午門外,凡是穿金吾衛鎖子甲、眼神飄忽的,直接動手。」
死士把銅管貼身藏好,躬身退下。
蘇沐橙走上前,伸手撫平他腰帶上的褶皺。
「明天我陪你去午門。」
唐七夜按住她的手背。
「你在東宮待著就行。」
他的掌心有些粗糙,帶著硫磺氣味。
「孤的兒子,用不著看這種血腥場面。」
蘇沐橙抿了抿唇,沒有再爭。
……